紅口公園爆炸案後，滬市的天，就沒怎麼晴過。
仗雖然停了，可留下的爛攤子......
街道上到處是碎石瓦礫，沒人清理，垃圾堆在巷子裡發臭，下水道堵了也沒人修，蒼蠅蚊子滿天飛。
緊接著，霍亂來了。
先是城郊的貧民窟，一家一家地倒人，上吐下瀉，幾天工夫就沒了。
然後慢慢蔓延到城裡，今天聽說這條街死了幾個，明天聽說那條巷又抬出去幾口人。
當官的跑得比誰都快，有錢的搬進了租界，僱人消毒，吃的用的都是乾淨的，半點不受影響。
剩下的普通老百姓，只能硬扛。
這天，兩個穿著滿是補丁的工人進來，點了兩碗泡麵，邊吃邊嘆氣，話裡話外全是絕望：
“唉，隔壁李家，昨天一天沒了兩口，大人孩子都沒保住......”
“可不是嘛，現在霍亂鬧得兇，藥比金子還貴，普通人家哪吃得起？”
“別說藥了，連口乾淨水都喝不上。河裡的水都臭了，不喝又能咋辦？”
“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林宛站在櫃檯後面，聽著聽著，心裡像被針扎一樣疼。
她的小店就開在棚戶區附近，眼看著，來吃飯的客人，一天比一天少。
以前天天來的張嬸，好幾天沒露面了，聽說她家男人病了，上吐下瀉，躺在床上起不來。
碼頭扛包的大劉，昨天來買了兩個素包子，臉瘦得脫了形，眼窩子深陷，看著嚇人。
巷口那個總愛趴在櫃檯邊看烤鴨的小豆子，也不見了，聽說是他娘病了，他得在家照顧。
以往這個點，到處都是鍋碗瓢盆響，熱鬧得很。
現在......門都關著，偶爾聽見幾聲咳嗽，還有壓抑的哭聲。
臭水溝裡的水黑得發亮，蚊蠅成群，嗡嗡地飛，風一吹，臭氣熏天。
這地方，是霍亂的重災區。
沒錢，沒藥，沒幹淨水，連個看病的大夫都沒有。
人病了，只能躺著，聽天由命。
扛過去就活，扛不過去就埋了。
一條人命，賤得不如草。
林宛看著看著，眼圈就紅了。
她穿過來這麼久，守著這間小店，看著這些人每天拼了命的討生活，雖然窮，雖然苦，可個個都在認真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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