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亨頤連連搖頭，鬍鬚上還沾著一點油星：“此言差矣！蒜泥醇厚鮮香，不衝喉嚨，才是上品！”
何香凝淡淡一笑：“各有千秋，兩種風味，各擅勝場。”
廖承志還沒開口，小吃鋪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男人鑽了進來，一身考究西裝，額頭上橫著道新鮮的青紫磕傷，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倦色，正是王富貴。
他已經好幾個月沒敢踏足這裡。
日軍在滬處處碰壁，佐藤大佐天天火氣大得很，稍有不順就拿身邊人撒氣，王富貴額頭上這道新傷，就是前兩天挨訓留下的。
也就眼下，當局配合日方施了重壓，佐藤心情稍稍回了點血，他才敢溜過來，打算好好吃一頓，洗洗滿身晦氣。
此刻店內只剩廖承志這一桌客人。
王富貴掃了一眼，並不認識。。
可桌上何香凝、經亨頤幾人，一眼就把他認了出來。
滬市報紙三天兩頭登他的照片，佐藤大佐跟前的紅人，實打實的漢奸走狗。
一瞬間，桌上氣氛直接降溫。
經亨頤的臉都垮了下來，手指下意識攥緊了擦手的布巾；何香凝也神色冷了幾分；廖承志瞳孔微縮，渾身神經瞬間繃緊。
唯獨經普椿年輕氣盛，眼底透出毫不掩飾的厭惡，當場就要懟人。
林宛把這一切盡收眼底，大方迎了上去。
“富貴哥，好久不見啊。”
這話一齣，王富貴都愣了一下，沒想到幾個月不見，林老闆還是這這麼給自己臉面。
他抬手下意識摸了摸額頭上那道還泛著青紫色的傷痕，指尖一碰，還隱隱作痛。
可這聲哥捧得自己心裡舒坦不少，臉上緊繃的神色緩和大半，王富貴客套地拱了拱手：“林老闆，許久沒來，你這生意，倒是越來越紅火了。”
林宛嘴上繼續熱乎搭話，看不出半分虛情假意，伸手就指向緊挨著廖承志桌邊的空桌位。
“哎！天天爆滿，累得我腳底板都要冒煙了。今天趕巧，其餘桌子還沒收拾完，就剩這一處，通風敞亮，哥您就坐這兒。”
這話聽得隔壁一桌四人心裡咯噔一下。
這哪是安排座位，這林老闆是想噁心自己嗎！
王富貴完全沒察覺隔壁桌几道噴火的目光，只覺得自己排面拉滿，美滋滋邁步過去，凳子在地面磨出“吱啦”一聲響動。
他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大口，忽然想起舊事，看向林宛，語氣帶著幾分感激：“說起來我還得好好謝謝你。先前我老孃咳得整夜睡不著，到處求醫都沒用，多虧你和老張，如今老太太徹底不咳了，精氣神一天比一天好。我還想著，要不要再買些藥回去鞏固鞏固，免得舊病復發。”
本來廖承志幾人在底下已經交換眼神，打算結賬開溜，一秒都不想跟漢奸共處一室。
可“買藥”兩個字鑽進耳朵，四人抬起的屁股又老實坐回凳子上，誰都沒動。
林老闆手裡還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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