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又是一頓猛點頭，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把王富貴往旁邊的石墩子上帶。
自己蹲下來，從食盒底下摸出一個白瓷小瓶，又掏出一卷細紗布和乾淨棉絮。
王富貴本來還想端著翻譯官的架子推辭兩句，可額頭的血又湧上來，順著臉頰往下淌，疼得他眼前發黑，再想想那德國大夫確實是出了名的死腦筋，六點一到雷打不動鎖門，這會兒去了也是白跑，只好認命地點了點頭。
老陳見他同意，立馬拔開瓶塞，倒了點涼開水在棉絮上，小心給王富貴擦去臉上的血汙。
“嘶——輕點兒輕點兒！”王富貴疼得一縮脖子，整張臉皺成了包子，“這棉絮是帶倒刺了咋的？”
老陳趕緊停手，一臉歉意地“啊啊”了兩聲，比了個雙手合十“對不起”的手勢，動作放得更輕了。
幾下擦乾淨後，兩寸長的口子露了出來，邊緣還泛著青。
老陳把小瓷瓶倒過來，指尖輕輕一彈，米白色的藥粉被均勻撒在傷口上。
“啊——！”
王富貴當場飆了高音，疼得他天靈蓋都要飛出去：“你這是止疼藥還是辣椒粉啊！疼死老子了！”
老陳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臉上還是那副憨厚老實的笑。
藥粉撒上去沒一分鐘，原本往外湧的血凝住了，王富貴抽著冷氣，愣是沒再喊出聲。
“神了啊......”他忍不住嘀咕。
老陳嘿嘿笑了兩聲，比了個大拇指，又指了指沈記的方向，做了個炒菜吃飯的手勢，意思是這藥是我們林老闆搞來的，厲害吧。
他手上沒停，拿細紗布一圈圈給王富貴纏上，還在側面繫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王富貴衝老陳拱了拱手，擺出一副大方的樣子：“多謝啊兄弟，回頭我去沈記吃飯，多給你小費！”
老陳擺了擺手，一臉“舉手之勞何足掛齒”的表情。順手拉了他的袖子，指了指沈記的方向，做了個吃麵的手勢。
王富貴盯著他看了半天，心裡一暖。
他今天被佐藤揍了一頓，滿肚子委屈沒處說，沒想到一個平時只會端菜送飯的啞巴夥計，居然這麼熱心腸，又給藥又管飯。
“行，”他點了點頭，嘆了口氣，“那就麻煩你們了。”
......
林記小吃鋪。
角落裡，廖承志正端著茶杯喝茶。
他白天剛和幾個內部骨幹開完會，會上才知道，居然不止一波學生不聽勸私下搞活動。
可詭異的是，這幾波人最後都安全撤離了，沒一個被抓住。
幾個骨幹說自己見到的報信人都不一樣，有的說是挑貨郎，有的說是賣菜的，還有的說是拉黃包車的，口音、長相全對不上。
廖承志越想越納悶：滬市地下黨就這麼多人，他大概都門兒清，根本沒安排這麼多人去報信。到底是誰在暗中幫他們？難道還有另一股他不知道的力量在活動？
思來想去，他覺得最可疑的就是沈記這個老闆，看著是個開小吃店的，可總能在關鍵時候拿出點出人意料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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