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首的人手裡捧著大碗的燒酒,暢飲幾口,剩下的都撒在刀刃上。
額頭都是汗,空氣裡混雜著各式各樣的味道,人們摩肩接踵,牲口似的擠在一塊兒。
汗臭,魚腥味,還有經久不散的血腥味兒。她被阿媽抱在懷裡,抬著頭看過去。在刀掛到犯人脖子上時,她害怕的偏頭移開視線,卻看見了一旁坐著的行刑官和後頭轎輦上衣著華麗的貴人。
那幾位貴人穿著華麗的宮裝,金釵銀飾,臉上始終掛著淡笑,神色鎮定的與旁邊的人聊著天。
似乎聞不到滿地血腥,也看不到眼前恐怖的場景。
行刑官將令牌扔出去,高喊一聲行刑,這時,那些貴人終於停止交談,將目光落在行臺上,那樣的眼神,冷漠,高傲,不可一世。似乎沒誰可以入眼。
吧嗒,人頭落地,在地上滾了兩圈,斬首的人揮手驅趕一擁而上的蒼蠅,將沾了灰的人頭提著發拎起來,放到托盤裡。
行刑官辨認後,著人裝進錦盒,遞給那些貴人。
香兒再次看到她們眼神的變化,從人頭落地那刻的興致缺缺到看到錦盒時眼裡閃過的本能的嫌惡。
那貴人揮手叫身邊的宮人拿了,卻在轉身時,轉瞬即逝間,眼裡蓄滿了淚水,淚流滿面。
身邊的人立刻湊上去,遞帕子,拉手腕,柔聲哄勸,說著娘娘節哀,是死者罪有應得的話。
香兒這才知道,這是宮裡的娘娘,那麼的高高在上。
一個眼神,便可叫人丟了性命。
沈黯的眼神和那些人一模一樣,明明她什麼都沒說,可叫香兒心裡一凜。不敢再勸。
可沈黯卻像是真的餓了,興致缺缺的放下話本,起身往餐桌邊去。
香兒還沒緩過神來,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直到桌邊傳來聲音,冷淡,帶著絲不悅:“狗奴才,還不過來伺候。”
她這才回神,快步走過去。
菜一樣樣的端上桌來,四菜一湯,並不多豐盛。可如今只有沈黯一位主子用膳,廚房便也就少量做了。
沈黯掃視一眼,盯著中間那盤黃色蓬鬆的東西看。
香兒以為她是不滿意,心裡暗罵廚房怎麼當差的,將這粗鄙的東西弄上桌來。
那是一盤窩窩頭,黃面發的恰到好處,蓬鬆暄軟,放在尋常街頭,普通人家,也算的上是好料。
可這是什麼地方,祝公館 豈是平頭百姓可相提並論的,況且裡頭還有個皇宮主子般難伺候的小姐。
香兒小心說著:“許是廚房不小心弄混了,真是該死,奴婢這就端下去。”
說著,手就要去端盤子。被沈黯伸手擋了。
香兒連忙收回手,沈黯的指尖像她這個人一樣,冰冰涼涼,像是毒蛇的滑膩觸感。
沈黯倒是不在意她的驚慌,奴才而已,見到主子不知所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她心底嗤笑,語氣確是平靜的很:“不必撤下,我嚐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