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前塵1冬日裡的時間總是過的很快，每日迴圈往復的大雪，叫人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
沈黯是在香兒拎著一串燈籠進來時，才恍然驚覺，原來快要過年了。
彼時她正在客廳裡抱著史密斯先生留下的作業愁眉苦臉。
此刻的她無比後悔當初在皇宮裡怎麼就沒能認真聽課呢。
宮裡對皇子要求嚴苛，從啟蒙便要跟著師傅們學習禮儀文武，日程滿當，對格格們則更多抓的是女工。
為了格格們能更好的溫習德言容功，學習女則，宮裡也會開設課程，嬤嬤們負責教導。
沈黯那時候受寵，又性子頑劣，從來不願跟著其他格格坐在屏風後頭，聽嬤嬤們古板無趣的課程。
先帝有三子，長子為嫡子，乃中宮所出，是沈黯嫡親的兄長，前朝的太子。名軒弘。字長明。
先帝對此子寄予厚望，取名軒弘，期望他像軒轅帝一樣，做一代明君，開創弘業盛世。
沈黯看著外面飄落的大雪，不由的回想起從前。
那年，也是這樣一個冬日。
“格格，該起床了。皇后娘娘吩咐了，您今日一定要去聽學的。”宮女小聲的喚著，繁複錯落的紗帳裡，半點回音也無。
她有些無措的看向旁邊同樣著裝的宮女。
她走過去，對著正在溫帕子的宮女道：“流玉姐姐，怎麼辦啊。”
被喚流玉的宮女神色鎮定的絞著手裡頭帕子，直到熱水順著指尖全部流盡，她將帕子抖開，整齊的掛在架子上，這才偏頭看了眼身邊驚慌的人：“慌什麼。”
語氣不是很好，流翡有些不知所措的低著頭，她是最近才新調來的宮女，原先是御墨司的小宮女。
御墨司，皇家專門存放典籍，墨寶，文書的地方。
家貧，賣了身子進宮做宮女補貼家用，幾乎每個個宮人都是這麼進來的。
流翡也不例外，她頭頂上還有個哥哥，下頭有兩個弟弟。在家裡排行老四。
那夜，大風吹倒了家裡的茅草棚，她被驚醒，披衣起身，迎著風雪就推門而出。
茅草屋裡堆著她們家一整個冬日裡要用的柴火和煤渣。
大雪封路，落在睫毛上，幾乎是瞬間，結成了硬硬的冰晶，她顧不上寒冷，踩著沒到膝蓋的積雪，大步走著。
將吹落的茅草撿起來，踩著外頭半湮沒的石墩子，重新踮腳夠上低矮的屋頂，鋪草，壓石，動作行雲流水，彷彿已經重複了無數遍。
她爬下來，推開門走進草屋，角落裡的柴火有些溼了，好在右半邊為數不多的半袋子煤渣沒被風雪吹散。
她鬆了口氣，這才後知後覺起冷了，溼透的衣裳貼著單薄的脊背，胸前乾癟的像個未發育的黃毛丫頭，事實上，她今年已經十五了。
她用力搓著自己的胳膊，妄想驅散一點冷意。得趕快回屋子裡去，她快步走出草屋，出門時瞥了眼不遠處的主屋，兄弟們的房間窗戶關的嚴實，都陷在昏睡中。
她幾乎是跑回自己的屋子，關門落鎖，扒掉溼漉的衣裳，她準備給自己倒碗水喝。
桌上的水壺，水是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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