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門縫裡瞧著,堂屋裡的油燈慢慢亮起來,她的母親坐在桌前,就這昏暗的燈火做針線,父親靠在牆邊的炕上,抽著旱菸,時不時咳嗽兩聲。
迎來母親的抱怨與數落。母親罵了兩句,又歸於沉默,這是常態。
她看了兩眼,準備推門出去時,不同於往日的沉默,父親難得開了口,他道:“做吧。”
母親停了針線,盯著手裡的衣裳不知道在想什麼。
風激烈的拍打著屋門,像是催債的,凶神惡煞,似乎隨時要破門而入。
“又要這樣是嗎?”母親的語氣有些落寞。
父親煙桿抖了一下,最終還是略嘆息一聲,繼續抽了一口。
煙霧繚繞間,流翡看見母親抬起了臉,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表情,猙獰,扭曲,跟她以前見到餓了十天半月的野狗一樣,她撲上去,巴掌拳頭噼裡啪啦,雨點般的落在父親身上。
眼淚鼻涕混著壓抑已久的控訴,一字字砸在矮小的父親身上:“都怪你沒用,你賣了盼璋,欲璋還不夠,現在又打上了來璋的主意。”
父親始終一言不發,癩皮狗似的半躺在矮炕上,任由母親發洩怒氣。
煙霧繚繞間,菸草燃了過半。
盼璋,欲璋,好久沒聽見的名字了。
那是她的兩個姐姐,排行老二老三。
璋,男孩兒的意思。
其實,大姐姐出生的時候,還不叫盼璋,只是,以前具體叫什麼,那不重要。因為短短十二年的人生裡,她都是抱著弟弟成長的。
直到被隔壁村的惡霸以三兩銀子買走做妾,大家都是這麼叫她的。
二姐姐叫欲璋,比她大一歲。
至於她,叫來璋,是祖母取的名字,只是祖母從來不喜歡她,從沒拿正眼瞧過她哪怕一眼。
她看著外面母親單方面的毆打,神思飄忽,她已經不記得大姐姐的長相了,依稀記得長得很漂亮。
二姐倒還有些印象,畢竟是去年才離開的家。
今天輪到她了。說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只是那點害怕,在麻木和對命運的已知來說,微不足道,甚至激不起一點情緒。
終於,在母親的拳頭要落到父親臉上時,父親終於暴起,扔了那隻他寶貝的煙桿,抓著母親的手大聲叫囂:“要不是你肚子不爭氣,生出這麼多拖油瓶來,我們至於這樣過日子嗎?”
母親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跟了大半輩子的男人,聲淚俱下:“你個畜生,我當初瞎了眼......”
話還沒說完,就被父親一巴掌打斷,看著眼前躺在地上掩面而泣的妻子,他道:“現在你說瞎了眼,我告訴你,晚了。”
說完,他又像是平靜下來,變了個人,將地上的女人扶起來,強硬的摟著她的肩:“夫人,你放心,越家承諾了,來璋嫁過去,他們一定對她好,再說,越家有的是錢,來璋嫁過去是享福的,不用再跟著我們吃苦。”
“正中的媳婦本兒。”
“定中,高中的筆墨錢,都有著落。”
國人骨子裡的當官夢,正中考了三年都沒考上,現在科舉的希望落在了定中和高中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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