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認真的樣子還是很乖的。
老翁問完話,方才的問題算是翻篇,他夫子沒對此做任何評價,無論好壞。照例的隨堂小測,沒人敢在分神,都在奮筆疾書。
沈黯聽著身邊刷刷的落筆聲,左顧右盼環視片刻,最終目光還是落在自家兄長身上,她暗道除了右手邊的人長得還像那麼回事兒,其餘都是些什麼,怪模怪樣,甚至還有長得像猴的,歪瓜裂棗。
還是自己兄長好看啊,她有榮與焉,人看完了,有些無趣,又偏頭去看兄長的卷子,晦澀難懂,更無趣。
百無聊賴間,沈黯握著筆昏昏欲睡。
董自山開蒙早,又有作為太子太傅的父親親自教導,夫子的小測於他而言,不成問題,他早早的擱筆,靜坐等待交卷。
目光落在窗外的雪景中,沉迷,放空。直到身邊傳來低聲的訓斥,他猛然間回神,目光轉向這邊。
軒弘皺著眉,薄唇抿的死緊,指尖黢黑,幾滴墨汁順著指尖落在硯臺裡。
他低斥道:“精神點,像什麼樣子。”
身邊是垂著頭的九格格,溫順的像只兔子。隨著兄長的詰責,輕輕點著腦袋並低聲應和。
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沈黯猝然轉頭,董自山看著她臉上的筆順,顧不上沈黯兇狠的表情,實在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
應該是方才打瞌睡的時候沒注意,不小心畫上去的。
漂亮的小臉沾著墨點,看上去有些憨,比平時矜傲的樣子可愛不少。
香斷,老翁命書童收了卷子,在眾人舒肩展腰,魚貫出學堂時,獨獨留下了太子。
幾年後,軒弘站在漠北的城牆上,看著屍橫遍野,骸骨滿地,憶起少年時夫子的話語,原來早就警告過,只是他不曾放在心上。
“慧極必傷,過猶不及。”這是夫子送給他的箴言。
董自山將書籍交給小張,董家派給他的書童,囑咐道:“你先回府,我晚點到,叫母親不必等我用膳。”
小張點點頭,背著書婁噠噠跑了。
沈黯和她的宮女正站在不遠處的迴廊下,那宮女正在與她說話,沈黯有一搭沒一搭的回著。興致寥寥。
董自山慢步走到她們跟前,流玉見著他,規矩行禮:“董少爺。”
董自山點點頭,目光落在始終沒回頭的沈黯身上,他兀自開口:“抱歉,我方才不該笑你。”
雨點滴滴答答落著,石椅上的身形一頓,她悠然的倚在護欄上,修長的指尖垂著,蔥白的手腕上帶著只清透的玉鐲,雨點從屋簷蜿蜒而至,點在她的伸出的指尖上,又無聲消失在荷花池裡。
讓董自山想起詩文裡的那句“風搖花影香盈袖,疑似凌波仙子姿。”
宮裡的荷是別國進獻的特殊品種,在寒冷的嚴冬,依舊開的瀲灩。
沈黯回頭,這是她第一次拿正眼瞧眼前的人,方才在課上,她欣賞了他的側臉,倒是勉強入眼。
如今對上正臉,沈黯細細打量,她不知道的是,她看人時,眼睛會不自覺的微微眯起,像要把人生吞活剝了似的。
丰神俊朗,是沈黯對他的評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