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自山悵然佇立片刻，再抬眼時，眼裡毅然決然的遵從了自己的選擇，他語氣堅決：“母親，孩兒自小沒忤逆過您。您要打要罵，我不會躲閃，但是這件事情，恕我不能遵命。”
他擲地有聲道：“小張，扶我起來。”
小張二話不說，扶著董自山從輪椅上站起，董太傅和妻子皆雙雙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董自山身子貼著小張，雖不能施力，顫巍巍的晃著，下一刻就要跌倒般，但他站的筆直。閉了閉眼睛，他騰的跪下去。
他的腿本來早該廢了，可他為了娶沈黯過門那日，不丟顏面，多少個夜晚，咬著牙，搭著小張的手蹭著地，一點一點的挪。
他的阿珠是最要面子的，若是見他這樣，過門時定要鬧脾氣，說不定會將他趕出房去，睡一晚上的書房。
也可能瞪著眼睛，自個兒掀了紅蓋頭，賭氣拿後背對著他。
董母又氣又急，從沙發上站起來，幾步到他面前，去拉他的手。
“你這是幹什麼，地上涼啊，我的兒。”
董自山睜開眼睛，眼底是散不開的黑，他眼裡閃著淚光，語氣哽咽的像是失去一切的孩子。
董母從沒見過兒子這副樣子，她的孩子從來都是端莊得體，世家稱道的楷模。
一時間執拗的像頭牛，董母拉不起起來，也跟著跪坐在他面前，拿著手帕擦他臉上的淚。
董自山紅著眼，強嚥下喉頭的酸澀，咬著牙一字一頓道：“父母親在上，我董自山今日在此立誓，此生非沈黯不娶，父母高堂皆是見證。如若違誓，天打雷劈，從此雙腿雙手皆殘廢，死後墮入地獄，日日刀斧加身，受盡苦楚，永世，不得超生。”
一時間，屋內只剩下董自山的餘音，擲地有聲，環環不散。
說完，他雙手撐地，恭敬的叩頭。
董母跪在他身邊，捶著他的胸口，罵他狠心，罵他冥頑不靈。又痛惜兒子，罵完又摟著人嚎啕大哭。
董太傅從太師椅上站起來，緩步走到他面前，親自將兒子扶起來。按了按他的肩膀，嘆息道：“我兒既然已經決定，為父只好支援。”
半晌又欣賞的拍拍他的手背：“忠君之理，交友之信。你比父親學的好。父親教了三代帝王，在這件事情上，不如你。”
董其昌看著面前的孩子，董自山的眉眼像極了他年輕時候，溫文，穩重，書卷氣斐然。可又與他不同，他的眼裡有著他們這些老一輩沒有的傲氣和決心。
他在自己兒子身上看到了軒弘太子的影子。
九格格死訊傳來時，他不是沒有寬慰過，畢竟如今不再是皇室的天下，一朝天子一朝臣。換了時代，易了主，他們這些前朝老臣有妻有兒，自然是明哲保身。
當初，搜剿皇城，他沒參與，也沒幫襯，全然袖手旁觀。
這京城裡頭，膽子大的，諸如虞家，祝家，都倒戈督辦府，甚至不惜屠戮昔日效忠的君主。
董其昌瞧不起他們，都是些王朝的臭蟲，汙穢之人，可他董家，書香門第，百年清流，做不出此等離經叛道之事。
可如今想來，也沒好到哪裡去。
九格格與自山自小定下婚約，他這個做父親的，卻因為軟弱無能，生出過死了也好這樣的想法，怕引火上身。
如今兒子執拗的態度以及方才的那番話，叫他醍醐灌頂。既然是清流世家，如果連信守承諾都做不到，那還算得上什麼書香門第，讀的又是什麼書。
“去吧，需要什麼，跟父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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