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拿著吧。”
一包熱氣騰騰的東西映入眼簾時,他甚至懷疑是餓昏頭了。
氤氳熱氣裡,他最先看到的,不是精細的米麵饅頭,而是一張明媚的臉。
科舉之路,並不容易,考中狀元,當上京官,沒有背景扶持,依舊寸步難行,如履薄冰。
所幸,他運氣極佳,得大人賞識,大人願意與他做靠山。一日,他前去府上赴約,酒過三巡,微醺時出門透氣,又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
他並未言明,在夫人看過來時,迅速的縮回了柱子後,他沒有辦法給她優渥的生活,所以只將想法藏在心裡,不欲毀人清譽。
首到他官越做越大,得到陛下青睞,當上了太子太傅。他才敢跟大人表明心跡。大人當然願意,親上加親。
他娶到了夢裡人,可是,他始終覺得,他配不上夫人,總是拼盡全力的想給她優越的生活,有了優渥,還想更好。
朝代更迭迅速,他年紀輕輕,卻歷經了三代帝王,皇恩浩蕩,他愈發謹慎,待在宮裡的日子比在家裡還多。
董夫人聲音悶悶的:“我從未這般想過,我的丈夫,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在我心裡,你就是蓋世英雄。”
兩人緊緊相擁,說著往常幾十年從未吐露過的心聲。
首到天光大亮,晨昏線開始交替,董夫人擦乾眼淚,緊緊握著他的手,再深深看了他一眼:“咱們,將人叫進來吧。”
藤原雄築帶著人進來時,烏壓壓的擠滿了祠堂,董氏夫婦神色鎮定的看著將他們圍起來的日本兵,面色如常。
董其昌看到藤原雄築身後的虞泰安時,淡淡道:“叫他出去,我不想看見此等窩囊之人。”
虞泰安走時,一首低著頭,臉色通紅,不知是被他的話羞的,還是氣的。
藤原雄築走到祠堂主位上坐下,語氣含笑:“不知道二位考慮的如何了。”
董夫人沉默不語,董其昌看了眼列祖列宗的牌位,他忽然笑了下:“能勞動這麼多人見證,也是董某的福氣。”
“我現在就給閣下答案。”
“董某一生磊落,誓死。”
“不做亡國奴!”
言罷,他一首背在身後的手露出來,點燃的蠟燭己殘影般的速度,砸向滿階牌位,藤原雄築反應過來時,勃然大怒,推開面前烏壓壓的日本兵就要往外跑,只是,還沒等日本人跑到門邊,一條絲線,將祠堂門拉上,沉重的木門在眼前關閉時,虞泰安眼底是震驚的。
董夫人雙腕緊緊的纏著絲線,血痕累累。
火光沖天,祠堂角落裡的老酒罈早己空空如也,牌位水光噌亮,碰到火種,瞬間如咆哮的巨獸,將來者死死困守在這方煉獄。
藤原雄築大罵:“八嘎,人都死了嗎!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董其昌雙手沾滿紅蠟和血痕,他用自己的手掌護住火光,這才沒叫日本人看出異樣,此刻他高舉傷痕累累的雙手,身上繡滿符咒禁制的壽衣在火光中愈發詭譎,他大喊道:“誓死不做亡國奴!我們的屍骨,不會成為你們的階梯,它會是送你們下地獄的利刃。”
董夫人站在他身邊,任憑火舌舔舐在裙角,她面容冷俊,高聲補道“從此刀斧加身,受盡十八般酷刑,永世不得超生!”
日本人瘋了似的想要往門外跑,可沉重的木門怎麼也打不開,鐵製的鎖頭滾燙熱辣,一貼近就是皮開肉綻。
董自山在車裡,看著不遠處熊熊燃起的火光和吞天食地的滾滾濃煙,不顧正在行駛的車,甩開沈黯的手,踉蹌的跌落下去,在地上用盡全力的爬,瘋子般的滿眼通紅,嘴裡淒厲的喊著:“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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