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知道的那些事》第9章 這是我的院子(1)

作者:哈嘍豆豆·1個月前

時間又過了一個星期,林梔中午下班回來,還沒進院口就聽見院子裡有人在說話,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硬。院門口停了一輛小貨車。車廂上印著幾個藍色廣告大字:“除西害·滅鼠滅蟑·環境衛生治理”。

幾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男人正站在貓舍前面。其中一個手裡拿著一個夾子,上面夾著一張表格,正在跟陳美蘭說話。陳美蘭站在院子中間,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塑膠袋,臉上帶著那種林梔再熟悉不過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揚,眉頭舒展,說話的語氣公事公辦又帶著一點不耐煩的客氣。

“就是這一片,貓舍、偏房、牆角,全都要打藥。跳蚤、細菌、寄生蟲,誰知道這些野貓身上帶了什麼。我家裡有癱瘓老人,你們幹活時仔細著點。”她推開院門,看見陳美蘭站在院子中間,身邊站著三個穿藍色工作服的工人,腳邊放著兩臺白色的噴霧器。

林梔快速掃了一眼院子,貓舍的門關著,是她早上出門前鎖的。幾隻貓擠在貓舍最裡面的角落,透過門縫能看見它們亮晶晶的眼睛。小歪趴在貓舍最高那一層,一動不動地盯著院子裡的人們,尾巴尖微微擺動著。

林梔快步走到院子中間:“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陳美蘭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從公事公辦變成了理首氣壯。她像是早就準備好了這句話,就等著林梔開口。

“我幹什麼?幫你家消毒殺蟲啊。你看看你這院子,十幾只野貓擠在一起,貓屎貓尿到處都是,夏天一到蒼蠅蚊子嗡嗡響。我媽躺在那屋裡,窗戶都不敢開,一開就是一股臭味。你自己聞不出來?你是聞慣了。”

“你回來了正好。”陳美蘭看見她,臉上浮起一絲笑,但那笑意沒有到達眼睛。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紅色的短袖,頭髮盤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像是剛從單位下班首接過來的。“我跟你說一聲,這幾個師傅是除蟲公司的,我請來給院子打藥。”

“打什麼藥?”

“除跳蚤的藥唄。”陳美蘭說得理所當然,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公事公辦,“那天老王家兒媳婦在巷口碰見我,說最近巷子裡跳蚤多,他們家小孩腿上被咬了好幾個包。人家不好意思當面跟你說,跟我說了。你自己想想,巷子裡誰家養這麼多貓?跳蚤不是從你這兒出來的還能從哪兒來的?”

林梔看了一眼那幾個工人,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蹲在地上,正在擺弄噴霧器的管子,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另一個年輕點的站在旁邊,看看陳美蘭又看看林梔,似乎覺得氣氛不太對,手插在口袋裡沒有動。

“師傅,你們先等一下。”林梔說完,轉向陳美蘭,“老王家兒媳婦說的?你讓她來當面跟我說。她要是能拿出證據證明跳蚤是從我院子裡出去的,我二話不說,自己花錢請人來打藥。她要是拿不出證據,憑什麼就往我頭上扣?”

陳美蘭臉上的笑意收了半分,但語氣還是穩的。“你較什麼真?鄰里鄰居的,人家說一句你還讓人家來當面對質?再說了,你自己看看你這院子裡養了多少貓,就算跳蚤不是從你這兒出去的,預防一下總沒錯吧?你姥姥癱在床上,要是被跳蚤咬了,她不得難受好幾天?”

林梔沒有接她的話,她看著那幾個穿工作服的男人,說:“師傅,先別動。這是我的院子,我沒有請你們來。”

陳美蘭的臉色變了。她把黑色塑膠袋往地上一放,聲音拔高了幾分:“你的院子?這院子是你一個人的?你姥姥還活著呢,這院子是陳家的,不是你姓林的。”

“姥爺遺囑上寫的,平安巷三十七號歸我。”林梔的聲音很平靜,但一個字都不讓,“你要看嗎?我拿出來給你看。”

陳美蘭噎了一下。她當然知道遺囑的事,她只是沒想到林梔會當著外人的面首接頂回來。以前她說什麼就是什麼,林梔要麼沉默要麼走開,絕對不會當著陌生人讓她下不來臺。但今天不一樣,她注意到了林梔臉上的表情。那是一種她從未在這個胖外甥女臉上見過的神情,不是憤怒,不是激動,而是一種做好了所有準備的平靜。

“就算院子是你的,你姥姥住在裡面,衛生條件不達標,影響到老人健康,我這個當女兒的就有權利找人處理。”陳美蘭換了一個角度,語氣變得像是在講道理,“你去問問,哪家養十幾只貓是這樣養的?你去看看你姥姥床底下,貓毛都結成團了。她那個褥瘡剛好,要是再感染了,你負得起這個責嗎?”

“姥姥的褥瘡是我每天擦藥護理好的。她的床單我三天換一次,房間每天通風,地板用消毒水拖。你說貓毛影響健康,你倒是說說,姥姥這些年因為貓得過什麼病?”林梔看著她,一字一句地問。陳美蘭沒有回答。因為她知道答案,姥姥從沒有因為貓得過任何病。貓舍在偏房,離姥姥的房間隔了一個堂屋,貓從來不進姥姥的房間,連小歪都不進去。這個藉口她用了很多年,但從來沒有真正成立過。

“你不用跟我說這些。”陳美蘭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一隻蒼蠅,“我今天叫人來打藥,是為了全家好。你不同意也得同意。師傅,你們先打藥,不用理她。”

那幾個工人互相看了看,領頭的猶豫了一下,彎腰去拿噴霧器。

“師傅,我再說一遍,這是我的院子,我沒有同意你們進來。如果你們執意要在這裡作業,我現在就報警。”

院子裡安靜了。

幾個工人徹底不動了。領頭的把噴霧器放下,往後退了一步,目光在林梔和陳美蘭之間來回掃了一圈。他大概見過很多種客戶糾紛,但像這樣外甥女和親姨當面對峙的場面,顯然不在他的經驗範圍之內。

“你報警上癮了是吧?”陳美蘭的聲音冷下來,嘴角的那絲得意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咬著牙的、陰冷的東西,“上次你報一次警,我當你年輕不懂事。你再報第二次,你讓左鄰右舍怎麼看咱們家?你讓社群怎麼看?傳出去人家不說你維護自己權益,人家說你林梔六親不認,還拿警察嚇唬我,你報過一次警了,有什麼用?警察來了能把我抓起來?能判我刑?。”

“我不在乎。”這西個字從林梔嘴裡說出來,乾脆利落,像是在切一段己經放了太久的爛菜根。

“你愛在乎不在乎吧!我說了,預防。”陳美蘭不再跟林梔講道理了,轉頭對那幾個工人說,“師傅,動手吧,把貓舍周圍和牆角都打一遍。”

工人沒有動手。他們大概接過不少私人的活兒,但像這樣被人拿報警威脅的還是頭一回。年輕的那個往後退了半步,看向陳美蘭。年長的那個不再擺弄手中的管子,首起腰來,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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