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梔撥通了周遠媽媽的電話。
接電話的是個嗓門挺大的阿姨,背景音裡隱隱約約有個男聲在說“你跟誰打電話聲音小點”。林梔自報家門,說是小周警官介紹的,想請她來家裡幫忙照看姥姥。周遠媽媽在電話那頭說好啊好啊,他聽兒子說了,她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快悶出病了。
當天下午,周遠媽媽就上門了。她姓李,林梔叫她李姨。李姨個子不高,短髮燙著小卷,嗓門確實挺大,一進門就跟姥姥打招呼:“大娘,我來照顧你了,你躺著別動,我先把你這屋收拾收拾。”姥姥被她的熱情搞得有點懵,但看得出來不牴觸。
李姨動作利索,把床頭櫃上那些瓶瓶罐罐按大小排列整齊,又給姥姥擦了身子翻了身,換了床單。姥姥說這個妹妹挺能幹,李姨笑了:“大娘,我哪還是妹妹,我兒子都跟你外孫女差不多大了。我就是閒不住,在家裡就愛搗鼓吃的,閒著沒事蒸蒸包子烙烙餅,回頭給您嚐嚐我的手藝。”
姥姥聽到包子烙餅,眼睛亮了一下,說她就愛吃這些家常的,外面買的沒味兒。李姨說那敢情好,以後您想吃啥我就給您做啥。她在院子裡摘菜的時候看見貓舍裡探出幾個貓腦袋,一隻花貓怯生生地湊過來蹭她的褲腿,李姨也不嫌棄,蹲下來在它腦袋上摸了兩下,說這小東西跟我們家以前養的那隻貓一個花色。
林梔感激的看著她,她心裡還就怕別人嫌棄她家院子裡養這麼多貓不願意來。怕別人害怕被貓撓,怕別人貓毛過敏,怕別人嫌髒覺得有跳蚤。因為那不是一隻兩隻,而是十多隻。
李姨幹了幾天,很快就摸清了這家人的底細。姥姥是癱了好幾年的老病號,就愛喝稀粥就鹹菜,她醃的蘿蔔乾姥姥一頓能吃小半碟。陳秀英是智力殘疾,話說不利索但愛笑,每天幫她在廚房打下手、搶著擦桌子,李姨說不用你動,她就退到門口站著,沒一會兒又回來了。李姨也不趕她,讓她剝蒜,她剝得慢,但剝得乾乾淨淨。院子裡的貓都是林梔撿來的,斷腿的、瞎眼的各種各樣,還有那個十天半月來鬧一次的惡親戚,她沒見過,但己經從鄰居嘴裡聽說了個大概。
晚上李姨在家蒸包子的時候,跟周遠嘮叨說,那家人過得太不容易了,咱們能幫就幫幫人家。
周遠正坐在沙發上剝橘子,聽到這話手上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他媽一眼,說我這不是把你叫過去幫她們了嗎。
李姨把圍裙往椅背上一搭,白了他一眼:“那還不是你們爺倆嫌我在家嘮叨煩,巴不得把我支出去。”
周遠笑著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我才沒嫌你吵,是我爸嫌你吵,你別連我一塊罵。李姨說你以為你跑得了,你比你爸還能嘮叨。
李姨轉身進了廚房,把蒸熟的包子一個個碼進保鮮袋裡,裝了滿滿一袋子,又拿了個小塑膠盒裝了些醃蘿蔔乾,一起兜好了提出來交給周遠。“去,跑一趟,給老太太她們家送去。順便幫我請個假,說我明天上午有事要晚一點到,中午就吃包子就粥,我下午再過去伺候。”
周遠接過袋子,低頭看了看裡面白白胖胖的包子,又抬頭看了看他媽。“送東西就送東西,請假你自己打電話不就行了。”
“我叫你跑個腿你還不樂意了?”李姨拿圍裙擦了擦手,“你一天到晚在所裡淨跟那些犯人較勁,下班回來就往沙發上一癱,讓你動一下跟要你命似的。你這樣什麼時候能找到物件,你也出去多跟女孩接觸接觸,不行也能交個朋友嘛。”
周遠拎著袋子站起來,走到門口換鞋,李姨又追了一句:“你別去了就不回來了,人家姑娘忙了一天還要招呼你,送完東西就趕緊走。”
周遠一隻腳己經踩進鞋裡了,聽到這話回過頭來看著他媽。“那你到底是想讓我多待一會兒還是趕緊走?”
李姨想了想,自己也笑了。“算了你隨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