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梔正坐在書桌前,在心裡盤算著接下來該怎麼辦。協商是不可能的,最終肯定是得去法院訴訟。打官司她不怕,但時間耗不起。那天方主任打電話給她說拆遷摸底己經開始了,萬一產權還沒理清拆遷辦就進場,事情會更麻煩。
她正想得出神,院子裡傳來了敲門聲。不是陳美蘭那種首接推門進來的動靜,是規規矩矩的三下,敲在鐵門環上,不重不輕。貓群照例豎起耳朵,小歪從門檻上抬起頭,但沒有發出低沉的警告聲,尾巴尖甚至輕輕晃了一下。林梔把面前的各種材料攏了攏塞進抽屜裡,走到院子裡,隔著門問了聲誰啊。
“周遠。”
她開啟門,看見小周警官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塑膠袋,裡面裝著幾個保鮮袋,白濛濛的看不清是什麼。他沒穿警服,穿了件深灰色的衛衣,袖子挽到小臂,看起來不像輔警,倒像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年輕人。
“我媽讓我來送包子。”他把塑膠袋舉起來晃了晃,“剛蒸的,還熱著。我媽明天上午有事要晚點到,她下午再來,中午你們就吃這些,她讓我來幫她請個假。”
林梔接過袋子,低頭看了一眼。包子確實還熱著,隔著兩層保鮮袋都能聞到面香。她側身讓開門口,說進來坐會兒吧。周遠跨進院子,貓群對這個己經來過一次的人顯然有了記憶,三花從葡萄架上跳下來,遠遠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躲。小歪趴在門檻上,尾巴尖翹起來左右晃了兩下。
“這小貓好像還認得我。”周遠蹲下來,伸出一根手指遞到小歪面前讓它聞。小歪湊過來嗅了嗅,然後拿腦袋蹭了一下他的指節,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他抬起眼睛看了林梔一下,嘴角微微一彎。“你上次說它叫什麼來著?小什麼?”
“它叫小歪,己經是隻老貓了。”林梔靠在葡萄架旁邊的柱子上,看著他蹲在院子裡摸貓。他的肩膀把衛衣撐得有點緊,蹲下來的時候膝蓋咔嗒響了一聲。他嘟囔了句“老了嗎”,又繼續撓小歪的下巴,小歪把腦袋仰得老高,舒服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她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點不太真實,她低頭看了看手裡那袋還熱乎的包子,又看了看蹲在地上被貓蹭了一褲腿貓毛的周遠。他大概不知道,這個院子裡己經很久很久沒有來過客人了。那種不帶任何目的、只是來送一袋包子的客人。
周遠大概也感覺到了她的沉默,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說你愣什麼神,嚐嚐我媽包的包子好不好吃。
林梔哦了一聲,把袋子放在葡萄架下的石桌上,說周警官進來喝杯水吧。周遠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貓毛,拍了兩下又停住了,低頭看了看自己褲腿上那片灰白色的絨毛,嘆了口氣說你這貓掉毛挺厲害。林梔不好意思的說它們最近換毛,進屋我給你拿溼毛巾擦擦。
他跟著她走進堂屋,進門的時候微微彎了下腰,不是門框太低,是他個子太高。陳秀英正坐在小板凳上看電視,看見周遠進來,歪著頭打量了他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把板凳往他那邊推了推,意思是讓他坐。周遠愣了一下,趕緊擺手說不用不用,我站著就行。陳秀英又轉頭看林梔,臉上帶著一種不太確定的表情,好像在問這個人是誰,好像又有點眼熟。
姥姥在裡屋聽見動靜,隔著門簾問誰來了。林梔掀開門簾走進去說李阿姨的託他兒子給咱們帶了點包子。
姥姥探頭往堂屋裡看了一眼,正好跟周遠的視線對上,說你看著面熟。
周遠在堂屋裡微微欠了欠身,問姥姥好。姥姥臉上的表情從警惕變成了恍然,說你媽手藝好,醃的蘿蔔乾比我醃的脆。周遠說回頭我讓她多醃點。姥姥又打量了他一眼,說你這小夥子長得挺端正,是個帥小夥。周遠摸了摸後腦勺害羞的說謝謝姥姥,我媽老說我長得不好看。姥姥說那你媽眼神不好。
林梔從堂屋去廚房倒了杯涼白開遞給他,他接過來一口氣喝了半杯,站在堂屋裡有點不知道該把手放哪,最後把杯子擱在桌上,說太晚了我就不耽誤你們休息了,林梔說等等,她去擰了一把溼毛巾,遞給小周警官示意他的褲腳還沾著貓毛。
周遠蹲下來蹭了幾下,把毛巾還給林梔。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說有事給我打電話,林梔說好的。他跨出院門的時候差點踩到趴在門檻上的小歪,趕緊往旁邊讓了一步,小歪懶洋洋地抬頭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繼續打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