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梔去了不動產登記中心。宋辦事員把那份異議處理期滿的通知書遞給她,說更正登記己經自動終止,接下來她需要去法院憑法院判決書來辦產權登記。林梔道了謝,然後坐公交去了區法院。
立案大廳的工作人員還是上次那個戴眼鏡的年輕書記員,接過她的材料翻看了一遍,說證據鏈比較完整,問她是不是確定要立案。林梔說是。書記員讓她填了表,在電腦上操作了一會兒,打印出一張案件受理通知書遞給她,說立案審查需要七到十五個工作日,讓她保持電話暢通。
林梔接過那張案件受理通知書,低頭看了看上面蓋的紅章。紙還是溫熱的,剛從印表機裡吐出來,油墨的味道淡淡地散在空氣裡。她把通知書摺好,跟之前那份異議處理期滿的通知書放在一起,兩份檔案緊緊挨著放在帆布袋的夾層裡。
她回想起上一次站在這裡的時候,她的手一首在抖,填表的時候把“陳美蘭”三個字寫歪了,書記員提醒她重填,她說了三聲對不起。那時候她覺得法院是這個世界上最嚴肅、最讓人害怕的地方,她做夢都沒想過自己會跟這裡扯上關係。結果這才隔了多久,她又來了。上次是告陳美蘭侵佔退休金,這次是告她妨礙產權登記。同一個原告,同一個被告,連書記員都是上次那個戴眼鏡的姑娘。
她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會跟法院打交道,小時候路過這裡都要繞著走,總覺得那扇門裡只裝得下壞人和大事,跟自己的世界隔著十萬八千里。結果最近半年裡,她來了兩次。第一次是走投無路,第二次是輕車熟路。
林梔辦完事回家,李姨正在院子裡收晾乾的床單。她看見林梔回來,下巴往堂屋的方向努了努,說方主任來了,在屋裡跟姥姥說話。
林梔走進堂屋,方主任正坐在姥姥床邊的板凳上,手裡捧著一杯茶,茶是她自己泡的,林梔不在家的時候她己經熟得跟自己家一樣了。姥姥靠在床頭,看見林梔進來就說方主任等了你好一會兒了。
方主任把茶杯放下,說我昨天晚上在飯局上碰見你姨了。她跟一個姓馬的專案方的人在一起,那個姓馬的打電話叫她過來的,她一進門就跟人家稱兄道弟,說她認識不少老住戶,拆遷的時候可以做工作讓大家配合簽字。
林梔在床沿坐下來,把帆布袋放在腳邊,說今天去法院立案了,告陳美蘭妨礙產權登記。姥姥在旁邊聽完了,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你姨要是知道你又把她告了,怕是要把你這個院子掀了。”
林梔說讓她來掀。姥姥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但那一眼裡沒有責備,反而有一種不太容易察覺的欣慰。
方主任問法院立案審查要多久,林梔說跟上次差不多,七到十五個工作日。方主任站起來說那就等,她那邊也會留意拆遷辦那邊的動向,有什麼訊息及時通氣。
送走方主任,林梔回到堂屋,把帆布袋裡的兩份通知書拿出來放在書桌上,又拉開抽屜拿出那份退休金案的判決書,三份檔案並排擺在一起。紙張的顏色有深有淺,但它們有一個共同點——原告都是她,被告都是陳美蘭。
她把檔案收好鎖進抽屜裡,走到院子裡,蹲在貓舍旁邊看小歪喝水。小歪喝了幾口抬起頭來,下巴上掛著水珠,她伸手幫它擦了。李姨在廚房裡喊了一聲說今天包了餃子,豬肉薺菜餡的,讓她洗洗手準備吃飯。林梔應了一聲,站起來往廚房走,路過葡萄架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枯藤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了幾粒嫩綠的芽孢,小小的,毛茸茸的,不仔細看根本不會發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