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遠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所裡值班。
他掛了手機，跟值班的女民警說了一聲“平安巷那邊有人鬧事，我過去看看”，抓起桌上的警帽就往外走。
周遠趕到的時候，院門口己經圍了一圈看熱鬧的鄰居。
王大媽站在最前面，手裡那把韭菜己經被她攥得蔫巴巴的，看見警察來了，趕緊往旁邊讓了讓，說小同志你可算來了，裡面鬧得不像話了。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警察，叫小劉，看起來剛從警校畢業沒多久。
兩個人穿著深藍色的執勤服，腰間扎著皮帶，帽簷壓得低低的，往院門口一站，圍觀的鄰居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舅舅陳建國正從堂屋裡走出來，嘴裡還在罵罵咧咧，一抬頭看見兩個穿警服的站在院子中間，聲音頓時卡在嗓子眼裡。
陳美蘭抱著胳膊站在葡萄架下面，看見周遠進來，臉上的冷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從容不屑的表情。
周遠掃了一圈院子裡的人，先回頭跟小劉交代了一句：“你先看看老人的情況，問一下有沒有受傷。”
小劉點了點頭，側身從舅舅旁邊繞過去，禮貌地說了句“借過”，然後徑首走進堂屋。
李姨己經在裡面了，正彎著腰給姥姥拍後背順氣，看見小劉進來，趕緊說老太太剛才被嚇得差點背過氣去，這會兒剛緩過來。
小劉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姥姥的臉色，又問了李姨幾句，確認姥姥沒有受傷，只是受了驚嚇，才站起來回到院子裡，對周遠說老人沒事，就是被嚇著了。
周遠點了點頭，這才轉過身看著舅舅，說有人報警說這裡有人非法闖入、拍桌子罵老人，誰先跟我說一下情況。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他站的位置很微妙。
他和小劉並排站在堂屋臺階的正前方，正好擋住了通往堂屋的去路。
他身後是姥姥，是林梔，是他媽。
他把這三個人嚴嚴實實地擋在自己身後，像一個不怎麼講究但很管用的盾牌。
舅舅看著面前兩個小警察，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褲縫，剛才那股拍桌子罵人的氣勢己經洩了大半。
他想說這是家事，但面對兩個穿著制服的人，那句“外人管不著”硬是沒敢說出口。
周遠也沒有追問，只是站在那裡，等著他開口。
他的沉默比他的提問更有壓迫感，舅舅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轉過頭去看陳美蘭，指望這個一向會說話的三姐來解圍。
但陳美蘭只是抱著胳膊站在葡萄架下面，看著這一切，一言不發。
她比舅舅聰明得多，她不會在穿警服的人面前留下任何把柄。
“姐，你倒是說句話啊！”
陳建國急了，衝著陳美蘭大聲喊。
陳美蘭沒有看周遠，而是看著林梔，聲音不大，但帶著幾分譏諷：“林梔，你倒是越來越有本事了，每次都能把警察叫來給你撐腰。”
周遠看著陳美蘭，說不是她叫的，有人報警我們就得出警。
陳美蘭冷笑了一聲，說你們派出所是專門為她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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