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醫院,急診室裡人不多。
醫生讓周遠把警服脫了,按了按他肩膀上的淤血,周遠咬著牙沒出聲。
醫生說沒傷到骨頭,但軟組織挫傷比較嚴重,開了外敷的藥膏,囑咐他這兩天左手不要負重,回去按時冰敷。
林梔站在旁邊,把醫生的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裡,等醫生寫完處方,她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從診室出來,周遠把藥膏塞進褲兜裡,說我就說沒事吧,就一塊淤青,你非讓我來醫院。
林梔說醫生說了這兩天不要負重。
周遠說我又不扛大米。
林梔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有點窘,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她說你是替我受的傷,我有責任盯著你養好。
醫院的燈光照在她圓圓的臉上,她垂下眼睛,聲音比剛才輕了幾分:“小周警官,今天真的謝謝你。回去記得按時擦藥,不要不當回事。”
周遠看著她,點了點頭。他說你也是,家裡有什麼事就給我打電話。
他想起剛才在院子裡陳美蘭臨走時撂下的那句“開庭見”,又看了看林梔臉上那種明顯有心事卻不願多說的表情。
他沒追問,他不是那種會追著別人問私事的人。
林梔說好。她站在臺階上,看著周遠轉身往公交站的方向走。他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她一眼,衝她擺了擺手,示意她趕緊回去。
她點了點頭,但沒有馬上走。她站在急診室門口的臺階上,看著周遠的背影穿過醫院門口的人流,越走越遠,首到再也看不見。
林梔回到家,陳秀英被剛剛那陣仗嚇得在屋裡躲著沒敢出來,等人走光了她才敢在院子裡呼喊那些同樣被嚇到的貓咪們。
堂屋裡傳來李姨和姥姥說話的聲音。
她走進去,姥姥靠在床頭,手裡拿著姥爺那張老照片,心不在焉的看著窗外。
李姨坐在床邊的板凳上,看見林梔回來趕緊站起來,問周遠怎麼樣了。
林梔說醫生檢查過了,沒傷到骨頭,開了藥膏讓回去冰敷。
李姨拍著胸口說那就好那就好,這小子從小就逞能,摔斷胳膊都說沒事。
“你二姨,我總是盼著她能常回來看看我。”
姥姥沒有把臉轉過來,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三姨來鬧,我習慣了。你舅舅指著鼻子罵我,我從小把他慣壞,我也認了。但你二姨,我沒想到,她竟然也惦記上這套老院子。來了也不說看看我,就這麼走了。”
姥姥說到這裡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沒有半點笑意,只有一種被反覆揉搓之後的疲憊。
她說你姥爺活著的時候說過,人的心都是肉長的,你對誰好,誰總會記著。他這話說錯了。你對誰好,誰不一定記著,但你要是礙著人家的好處了,人家一定不能願你意。
李姨在旁邊聽著,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說大娘,您別往心裡去,為這些事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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