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從院子裡回來,陳美蘭坐在沙發上,包都沒放下就撥通了同事的電話。
上次同事說她老公可以幫忙看看材料,後來一首沒回音,她也沒催。
但現在不行了,開庭通知書就擺在茶几上,日子一天比一天近,她不能再等。
電話接通,她寒暄了幾句,同事說她老公最近太忙把這事給忘了,連聲道歉,然後說這週末可以抽空見一面。
週末下午,陳美蘭按照同事給的地址,找到了一家開在老城區巷子裡的茶館。
茶館的包廂不大,竹簾半卷,每張桌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
她到的時候趙律師己經坐在裡面了,手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鐵觀音,面前的筆記本開著word程式。他看見陳美蘭進來,站起來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寒暄。
陳美蘭在他對面坐下,從包裡拿出那份起訴狀副本遞過去。
趙律師接過去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然後抬眼問她這上面說的換房協議和劉家的宣告,你之前見過沒有。
陳美蘭說沒見過,但她知道有這麼個東西。
劉家那邊是她二姐夫的孃家,她二姐夫給林梔寫了宣告,說房子是老爺子的,那邊不爭。趙律師點了點頭,把起訴狀放回桌上。
他說陳女士,這個案子我先把情況跟你分析一下,你外甥女告你的理由,是你阻撓了她辦理產權更正登記。她主張這套院子是你父親當年換來的,劉家也認這個賬。你向登記中心提異議的理由是你是你父親的女兒,對院子有繼承權,所以不同意更名。但這個理由在法律上能不能站住腳,要看法院怎麼認定。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繼續說。對方肯定會主張,產權更正只是把院子從劉德厚名下還原到你父親名下,這是確認一個歷史事實,跟繼承沒有關係。如果你父親還在世,他自己去辦更名,你作為女兒有沒有權利攔著不讓辦?沒有。現在你父親去世了,他的外孫女替他辦這個手續,你的法律地位跟你父親在世時是一樣的,你無權干涉劉家把房子還給你父親這件事。
至於繼承權,那是你父親去世之後才產生的權利,你要爭,應該等產權更名到你父親名下之後再另案起訴,不能在更正登記這個環節橫插一腳。
陳美蘭聽完,臉色不太好看。她說那你的意思是這官司打不贏?
趙律師說也不是完全沒有空間,可以從程式上做文章。你提異議的時候登記中心受理了,說明他們認為你是利害關係人,這個程式本身對你是有利的。
法院在審理的時候也會考量,你作為女兒提異議是不是完全沒有道理。但這個案子如果想爭取最好的結果,可能不是在法庭上硬打,而是在判決下來之前跟對方協商,比如你同意撤回異議讓她順利更名,她給你一些補償。
如果她不同意協商,法院判下來,大機率會支援她的訴求。
陳美蘭沉默了。她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己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她委託了趙律師當她的代理律師,兩個人簽了合同。
過了一會兒她站起來,說行,就按你說的辦。
趙律師也站起來,說庭上控制好情緒,一切由他來應對。
陳美蘭說知道了,拎起包走出了包廂。
之後的幾天裡,她偶爾去派出所裡看陳建國。雖然她對這個弟弟看不上眼,覺得他像個鄉野莽夫,但畢竟還是她攪渾水戰隊裡的一員。
陳美芳那邊,她也透過電話跟她說了開庭的具體訊息。
開庭那天早上,陳美蘭從首飾盒裡挑了一對珍珠耳釘戴上。鏡子裡這個女人看起來端莊體面,像一個有身份有底氣的人。
她出門前又回頭檢查了一遍家裡的水電煤氣開關。她今天不是去跟林梔吵架的,她是去贏的。
陳美蘭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把門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