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週三,馬宏達照常主持專案例會,拆遷辦的同事把平安巷各戶的簽約進度匯成表,把臺賬遞給他過目。
每戶後面標註了當前狀態,他翻著翻著,目光在三十七號那一行停了一下。
備註欄裡寫著一行字:產權人己去世,繼承手續未完成,暫不具備簽約條件。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總覺得這個地址有點耳熟,但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聽過。
平安巷這麼多戶,他不可能每家都記住,只是這個三十七號好像在誰嘴裡提起過。
下午陳美蘭過來串門,帶了袋水果,說是路過順道看看他。
馬宏達讓她坐下,給她倒了杯水,兩個人閒聊了幾句專案進度,陳美蘭問最近有沒有什麼難啃的骨頭,馬宏達說還行,大部分都挺配合。
正說著,他忽然想起下午看到的那行備註。
“對了,你們平安巷那個三十七號,產權人去世了,繼承手續沒辦完,暫時籤不了約。我記得你好像提過你家老爺子也住平安巷?”
陳美蘭端水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後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對,就是我們家。”
馬宏達“哦”了一聲,也沒多想,只是說那你們家得抓緊辦繼承,產權不明晰拆遷這邊籤不了協議。
他又想起來什麼似的,補了一句:“你之前不是說你家老爺子身體不太好?那產權的事你們幾個子女商量著辦,別耽誤了。畢竟等新房下來,老人住著也舒坦,最後還能享幾年清福嘛。”
陳美蘭把水杯放在桌上,臉上掛著笑,說謝謝馬哥提醒,她回去就處理。
她又聊了幾句家常,說老太太最近精神頭還行,就是老毛病犯了,等拆遷辦那邊正式通知下來了,她也得帶老太太去做個體檢,到時候搬家也有個準備。
馬宏達點點頭說應該的,又閒聊了片刻,陳美蘭起身告辭。
她踩著高跟鞋走出辦公室,腳步比平時更輕快。
馬宏達把她送到門口,回身繼續看報表,他想這不過是他順嘴一提的人情,陳美蘭幫他勸走了好幾戶釘子戶,他提醒她一句抓緊辦繼承,也算是禮尚往來。
至於她們家幾個子女怎麼商量、產權什麼時候能辦下來,跟他沒什麼關係。
他翻開下一頁報表,很快就把這件事拋在腦後了。
陳美蘭在回家的路上把馬宏達說的話又仔細分析了一遍。
林梔繼承手續沒辦完籤不了約,也就是說,林梔還沒有去過戶。
她只記得老爺子剛走那會兒,她和陳美芳去老太太屋裡翻東西,在書桌抽屜裡翻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面裝著幾張紙,最上面那張就是遺囑。
她當時掃了幾眼,只看到上面有老爺子的簽名和手印,還有王大媽的名字,具體什麼內容也沒細看,隨手扔回抽屜裡去了。
後來林梔把抽屜鎖了,她再也沒見過那份遺囑。
現在拆遷迫在眉睫,林梔那邊卻沒有動靜,她隱約覺得問題可能出在遺囑上,但又不知道具體是什麼問題。
她不能首接去問林梔,也不能去問老太太,想來想去,還是得找個人去打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