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決結果還沒下來,拆遷辦那邊倒是先來通知了。
傍晚快天黑的時候方主任拎著公文包站在林梔家院門口敲了敲門框,李姨正蹲在牆根用小黑板教陳秀英認字,抬頭看見是她,笑著說:“方主任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我路過這邊,順便跟小林說個事。”
林梔從堂屋裡出來,手裡還端著半碗沒喂完姥姥的粥,看見方主任的表情就知道不是順便。
方主任進了院子,林梔把手裡的碗遞給李姨讓李姨繼續給姥姥餵飯,然後她和方主任兩人在葡萄架下坐下來。
她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拆遷辦的通知函,說:“我今天來是關於這個拆遷進度,巷子裡的鄰居己經同意了大半,剩下的住戶們月底前如果還沒簽協議,就要按政策強制執行了。你們家拆遷辦那邊催了好幾次,我都打馬虎眼擋回去了,但這次是正式發函,到時候真的強制了,補償金額就打折扣了,你得有個心理準備。”
林梔接過通知函看了一遍,說:“可是法院那邊還沒判,還不知道結果是什麼……”
方主任說她知道,她己經跟馬宏達那邊解釋過了,但整體進度不等人,這份函是流程要求必須發,但不等於立刻就要執行,只要在月底前產權明晰了,簽約流程還能正常走。
林梔把通知函摺好放在石桌上:“上次您說碰見我阿姨跟這個姓馬的一起吃飯,那我阿姨應該也會知道這件事吧?”
方主任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說:“馬宏達這個人我也打過幾次交道了,做事那是滴水不漏,但人還算正首,我覺得,你姨應該也是撈不到什麼好處的,這種包工程的,都怕上面找麻煩,她知道也沒用。”
方主任放下水杯:“產權的事不是她跟馬宏達吃幾頓飯就能解決的,馬宏達能做的就是拖一拖,或者在附屬設施評估上給她點好處,但產權歸屬他說了不算,法院說了算。”
林梔點了點頭,心想月底之前判決應該能下來。
方主任站起來拎起公文包,走到院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判決書下來之後,不管結果怎麼樣,第一時間告訴我。”
林梔說:“好。”
方主任走後,李姨端著空粥碗從堂屋裡出來,看了一眼石桌上那份通知函,說:“這拆遷辦催命似的,又不是咱們不想籤,是那幫人鬧的。“
林梔沒接話,只是把通知函拿進屋放進抽屜裡,至於陳美蘭知不知道這份通知函的內容,她不關心。
方主任說得對,產權的事法院說了算,不是誰跟開發商吃幾頓飯就能改變的。
李姨進廚房洗碗,頭也沒回地說:”方主任這人真不錯,什麼事都替你們想著。“
林梔嗯了一聲,去牆根把小黑板收起來,攙著陳秀英進了屋裡。
陳秀英被林梔攙著往屋裡走,手裡還攥著那截粉筆頭不肯撒手,嘴裡唸叨著剛才李姨教的那幾個字,念得含含糊糊的。
林梔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裡的粉筆,說:”今天學得怎麼樣?“
陳秀英想了想,說:“李姐姐,說我快,很快。”
她想說的是李姐誇她學的很快,但是語言組織不完整,林梔聽懂了她的意思,說:“我媽真棒,等你學會了,在葡萄藤的花盆上寫個名,那盆就算你的。”
陳秀英用力點了一下頭,攥緊粉筆進了堂屋。
安頓好陳秀英,送走了李姨,姥姥也己經休息了,林梔回到自己房間,她又拉開抽屜,在床邊坐了片刻。
她看著抽屜裡密密麻麻的各種材料,深呼吸長長的嘆了口氣。
窗外葡萄藤的影子被風吹得在牆上輕輕晃動,她鎖上抽屜,把床頭燈調暗,躺下來閉上眼。
明天還要上班,月底之前還有很多事要做,判決什麼時候下來她決定不了,但該準備的東西都己經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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