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主任在電話那頭聽完,她沒有追問敗訴的事,只是問保全什麼時候出裁定。
林梔說應該就這兩天。方主任說那就行,裁定書下來之後她跟拆遷辦那邊就有說法了,讓他們按政策暫緩處理,強拆的事暫時不用擔心。
林梔說謝謝方主任。方主任說謝什麼,這是她該做的,然後讓她早點回去,別耽誤李姨做飯。
林梔走後,老李把簽好的合同歸檔放進資料夾裡,然後拿起手機撥了周遠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合同簽了。”
老李靠在椅背,把眼鏡摘下來擱在桌上。
“你那個朋友,材料準備得挺齊,上訴狀自己寫的?格式比我們所裡新來的實習生還規範。”
周遠在電話那頭停了兩三秒,然後說:“她一個人跑法院跑了大半年了,有經驗。”
老李笑了一聲,他認識周遠快十年了,這人說話從來都是這樣,明明是在夸人,非要拐個彎把理由安在“有經驗”上。
“她還缺不缺什麼?”
“缺的她會自己補,你不用操心,這案子有得打。”
“行。”
老李注意到他這次沒有追問具體怎麼打、勝算多少,以前在警校的時候,周遠是那種會把每個細節都掰開揉碎了問清楚的人。
他把眼鏡重新戴上,翻了兩頁桌上剛歸檔的合同,忽然問了一句:“她是不是你女朋友?”
周遠沒有吭聲,不是那種被問住了的沉默,是那種被人戳穿了什麼之後、正在組織語言的停頓。
“不是。”
“行吧,不是就不是,掛了啊,所裡還有案子要處理。”
老李掛了電話,看著窗外那片灰撲撲的樓群。
他和周遠警校上下鋪睡了三年,這人幫誰跑腿跑成這樣,他還是頭一回見。
不是女朋友?行,不是就不是。
他翻開案卷繼續看材料,但笑容一首掛在嘴角,一時半會兒消不掉。
周遠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回褲兜裡。
他站在派出所走廊盡頭,窗外那排銀杏樹的葉子在午後的風裡輕輕晃著。
“合同簽了。”
他對自己說了這西個字,然後推開值班室的門走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