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了五個多小時,終於開到了南城。
劉暘把車停進派出所後院那棵常年半死不活的樟樹旁邊,熄了火,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
流城到南城這一路他開得不快,中間在服務區歇了兩回,一回是給林梔發訊息報平安,一回是給周遠發訊息說:我到南城了,你記得吃臘腸別放壞了。
周遠回:知道了。
劉暘對著螢幕笑了一下,把手機扔在副駕上繼續開。
他先去跟教導員銷了假,又跟老郭打了個招呼,說家裡的事都安頓好了。
老郭在寫東西頭也沒抬,說:“你這一趟假休得夠長的,搬家搬出省了?”
劉暘嘿嘿笑著把從安城帶回來的特產往老郭桌上一擱,說:“哪能呢師傅,我是去幫我老婆搬家,事多,順便繞流城看了看周哥。”
老郭抬頭看了他一眼:“周哥?就是教你記小本本那個人?”
他說對,老郭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傍晚他從所裡回來,把車開進自家小區地下車庫,一路長途奔波,渾身骨頭都發僵,他拎著揹包,慢悠悠上樓開門。
他推開家門,劉媽媽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翻雜誌。
聽見門響她抬起頭,目光從老花鏡上方掃過來,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他叫了聲媽,把揹包放玄關邊上,換了拖鞋走過去,從包裡掏出一袋安城特產放在茶几上,說:“這是姐姐讓我帶給您的。”
劉媽媽看了一眼那袋特產,把雜誌合上放在膝蓋上,語氣不緊不慢:“可算回來了,這一走西五天,電話都沒怎麼打,你這次請了幾天假?”
“三天調休加兩天週末,一共五天。”
劉暘脫了外套癱在沙發上,揉著發酸的肩頸笑:“媽,姐姐的姥姥身體不好,搬家的事她一個人忙不過來。我請假是跟所裡提前報備過的,教導員也批了。再說這次過去也不光是搬家,我還順路去流城看了趟周哥,他媽讓我給他捎點東西。這些都不是瞎耽誤功夫的事。”
劉媽媽拿起起茶几上的水杯給劉暘倒了杯水,坐到他旁邊,視線掃過他眼底淡淡的黑眼圈,語氣帶著幾分藏不住的擔憂,話裡有意無意繞到工作上。
“你新崗位才剛穩定下來沒兩個月,好不容易站穩腳跟,一口氣請這麼久的假跑去安城幫人家搬家,長短不合適。我不是不讓你去幫忙,但你也得有個分寸。年輕人剛入職,表現積極點總沒錯,別讓人覺得你心思全放在私人事務上。”
劉暘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垂著眼捏了捏眉心,早料到母親會說這番話,輕聲解釋:“姐姐搬家沒人搭把手,她一個人扛不住,我不去實在放心不下。請假之前我跟領導報備清楚了,手頭所有臺賬、值班任務全都提前交接完了,不會耽誤隊裡的事。”
“交接歸交接,新人剛上崗,最忌諱頻繁往外跑。領導嘴上不說,心裡難免會有想法。警察這份工作,踏實穩重最要緊,別總憑著一腔熱血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劉暘耐著性子聽,沒有頂嘴。
“我心裡有數,媽。這次是特殊情況,下次不會隨便請長假。這幾天在外邊我也沒鬆懈,隊裡群裡訊息我隨時盯著,有緊急任務我遠端都配合處理。”
母親看他一副聽進去的模樣,嘆口氣:“媽不是攔著你對人家姑娘上心,就是怕你分不清輕重。你一路辛苦考進來,熬了那麼久才分到基層,別因為私事給領導留下不好的印象,往後評優、調崗都受影響。適當注意分寸,別讓人挑毛病。”
劉暘抬眼看著他媽,輕聲說:“媽,我分得清主次,工作永遠擺在前面。往後除非家裡急事,我不會輕易請假。”
他靠在沙發後背上,盯著茶几上那杯水出神,他媽說話永遠是這種風格,先表達關心,再指出問題,最後給出指導意見。
當年他考上警校,她給他發訊息也是這個格式:“你考上警校是好事,但你爺爺那邊怎麼交代你想過沒有?不是說不讓你當警察,但你得想清楚後果。”
她把“不是說不讓你”掛在嘴邊,但每一句的落點都在“你不該這樣”。心裡有疙瘩不會首接發作,但每一句都在繞著彎子提醒他:我在盯著你,你別太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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