殯儀館的人後腳也到了,他先讓人把冰棺搬進來,在棚子裡擺好,把院子角落裡那幾盆林梔養的綠蘿和葡萄藤盆栽挪到牆角,說擋著搭棚子的位置;又指揮兩個夥計把客廳的茶几挪到陽臺上去,沙發推到牆邊靠緊,騰出最大的空間。
他招呼林嶼過去,把晾衣架上的衣服全收了,說:“靈堂擺在這裡,晾著褲衩像什麼話。”
他從後備箱拿來一個摺疊桌和一塊白布,把桌子擺在冰棺前方,白色桌布抖開鋪在桌面上,又擺上一個香爐和幾個供果盤子,動作利索而熟練。
周素琴在客廳,一邊往茶几上擺一次性紙杯和點心盤,一邊拿肩膀擠了擠李姨,說:“大姐你歇著吧,這些活兒我們來就行。”
然後她轉頭問林梔老太太墓地位置在哪兒、老太太的壽服準備好了沒。
林梔抱著胳膊靠在臥室門框上,從頭到尾沒有插話,只是在她問到“遺像用哪張”的時候,走過去把早就挑好的那幅照片從姥姥床頭櫃上拿起來遞給她。
周素琴接過來看了看,說:“這張好,老太太顯得精神。”
她拿著照片走去院子把它放在供桌上擺正,擱在香爐後面抵住,回來客廳繼續往盤子裡分花生瓜子。
她後來在院子裡拉了幾根鐵絲,把幾串白色紙燈籠掛起來,又用透明膠帶把黑紗固定在單元門兩側。
又在門口支了張桌子,把紅皮禮簿攤開,用鎮紙壓住頁尾,跟林嶼借了支黑色簽字筆放在旁邊,開始打電話通知各路親戚。
路過的人都看得出,這靈堂布置得挺像那麼回事,白布黑紗、花圈輓聯、香爐供果,該有的東西一樣不少。
只是那些白布是嶄新的,摺疊的褶子還沒壓平,一看就是剛買回來的。
陳建國在院子裡轉了最後一圈,確認摺疊桌椅擺得整齊、紙燈籠掛得端正、禮簿桌子的位置顯眼又不擋路,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在沙發上坐下來歇了歇。
他跟大姨說了句:“姐,你看這佈置得還行吧?”
大姨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陳建國也沒在意,開始長篇大論地跟林梔談喪事安排。
他說得冠冕堂皇,什麼姥姥辛苦一輩子,最後一程一定要辦得體面。
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幾乎是誠懇的,誠懇到林梔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個人在她親妹妹靈前連一炷香都沒上過,現在要替姥姥辦“體面的喪事”。
劉暘接到了周遠的電話,他那頭剛值完夜班,正靠在值班室椅子上打盹,手機震動的時候他幾乎是秒接。
周遠很平靜的跟他說:“姥姥走了,走得很安詳,睡著的時候走的。”
他僵坐在值班室椅子上,懵了好一陣,下一秒再也撐不住,崩潰大哭。
“周哥,幫我跟姐姐說聲對不起,我沒能趕回去……”
周遠安慰他,輕聲說:“姥姥知道你盡力了,她走之前還念著你的名字。”
“周哥,你替我給姥姥多磕幾個頭。告訴姐姐,別難過,好好吃飯。”
“嗯,好……”
掛了電話,劉暘走出值班室,靠著走廊牆壁蹲下,將臉埋進膝蓋,久久沒有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