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筆開銷都有據可查。
林嶼在旁邊幫她分類,邊分邊搖頭,說:“姐,我以為你只是心細留了個底,沒想到留的是整整好幾年的明細賬本。”
“不是我心細,是每次去醫院交完費拿到票據就往鐵盒子裡塞,想著萬一哪天要跟陳美蘭打官司能用得上,後來沒顧上整理就攢了這麼多。”
她把一張褥瘡膏的收據撫平,說:“這些本來是想跟陳美蘭打官司用的,結果陳美蘭進去了,我以為再也用不上了,沒想到現在還能再派上用場。”
林嶼感嘆說:“這不是派上用場,是派上大用場!”
他把票據一張一張攤開,按年份分好,再用回形針一沓一沓別上。
護理費分日常護理、醫療專項、營養費,每一張票據都撫平折角,按日期排好。
林梔在旁邊幫忙核對金額,偶爾提醒他這張是掛號費不是藥費、那張是給姥姥買防褥瘡氣墊的收據。
兩個人一個記賬一個分類,偶爾因為一張票據的年份爭論兩句,最後總能對上。
臨近天黑的時候,李姨去臥室換了一身出門的衣服,從臥室抽屜取出那份牛皮紙信封裝進隨身的小包,又去廚房把中午買的兩條鯽魚和幾根排骨分裝好,準備帶過去給林梔燉湯。
李姨拿鑰匙開了門,看見林梔正在客廳茶几上翻一堆舊票據,林嶼坐在她旁邊,把那些泛黃的收據一張一張按日期分類,茶几上攤得滿滿當當。
林梔抬頭看見李姨手裡拎著兩袋東西,愣了一下,說:“李姨,你怎麼來了?”
李姨把袋子放進廚房,說:“你周叔在所裡吃食堂,天天就我一個人在家,我在哪做飯不是做,順便來看看你。怎麼,不歡迎我?”
林梔悶頭笑著說:“不是,怎麼會不歡迎呢?我都巴不得您天天來給我做好吃的,嘿嘿。”
李姨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說:“行,那我這幾天就天天來,早上來晚上走,你可別嫌我煩!”
林嶼抬頭看了李姨一眼,他猜到了,大弟哥肯定給李姨打過電話了。
他沒說什麼,把最後一個檔案袋的標籤貼好,遞給林梔,封面上用記號筆寫著幾個字:姥姥護理費用票據。
“姐,這個你收好。真要算賬的時候拿出來,誰也說不了你什麼。”
林梔接過來翻了翻,厚厚一沓,從姥姥第一次住院的押金條到最後一次買褥瘡藥膏的收據,按年份月份分門別類夾得整整齊齊。
這些都是她一個人扛了這麼多年的證據,現在被弟弟整理得清清楚楚。
李姨從廚房出來,往茶几上瞄了一眼,看見那個資料夾,沒說什麼。
她轉身走進姥姥屋裡,拉開床頭櫃抽屜,從包裡拿出那個裝著遺囑的牛皮紙信封。
她捏了捏信封的厚度,放進去,把抽屜關上。
她心想,這幫人要是真敢上門,她倒要看看誰敢在她面前動林梔一根手指頭。
有理有據,有憑有證,她還沒見過哪個潑皮無賴能打得過白紙黑字的。
林梔把茶几上那些檔案袋收好放進鐵盒子裡,蓋上盒蓋,真有人來她就全部攤在桌上,一張一張給他看清楚。
她不知道現在姥姥屋裡的抽屜還有著另一份更重要的,此刻她以為自己手上最大的底牌就是這盒票據。
但至少今晚,她睡下的時候比前幾天踏實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