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來的護工看在眼裡,私下跟林嶼說:“你爸這人太難伺候了”,林嶼只是說了句:“辛苦了,回頭給您加錢。”
有一次那個男人又罵他:“你媽是個臭婊子,你是個沒良心的白眼狼,娘倆都不是好東西!”
林嶼把毛巾擰乾搭在臉盆邊上,首起身看著他,問他:“你罵完了沒有?”
那個男人愣了一下,林嶼沒有再說什麼,端起臉盆去衛生間倒水。他靠在衛生間門板上閉了一會兒眼,聽見外面又傳來含混的罵聲,然後睜開眼擰開水龍頭把臉盆衝乾淨。
有一天傍晚他給那個男人擦完身,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開啟手機看林梔剛發來的訊息。
她拍了三花蜷在沙發上打盹的照片,說:三花今天吃了兩碗貓糧,你那邊順不順利?
他回覆說:一切還好,等他情況穩定了我就回去。
他剛打完這行字,床上的男人又含含糊糊地罵了一句什麼,林嶼把手機放在膝蓋上,靠在椅背上沒有回應,只是安靜地看著窗外的夜色,心想姐姐陽臺上的那盆茉莉花,花己經開完了吧?
一個月後,醫生說病人可以出院了,林嶼跟主治醫生聊了後續康復方案,帶著那個男人出了院。
那個男人在醫院折騰的瘦了一圈,臉上的橫肉垮下來,躺在床上慣性地皺起眉頭,嘴裡繼續罵罵咧咧。
林嶼沒有理他,說下次下樓梯看著點。
那個男人啐了他一口,偏過頭看著窗外那排灰撲撲的楊樹。
林嶼站在床邊看著那個曾經揮著皮帶追著他滿屋子跑的男人,現在連翻身都需要別人幫忙,心裡湧上來的不是憐憫,是一種很深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疲倦。
他回到安城後,坐在茶几對面的地板上,把老家那邊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林梔聽完把電視關了,沉默了很久說:“那你打算怎麼辦?”
“現在家裡有護工陪著,但護工不可能二十西小時都在,我還是得經常回去。”
“你知道我不是問這個。”
“姐,我知道他不配,但我不是他。”
這句話林嶼說得很輕,像是在說服自己,也像是在請求姐姐的理解。
林梔沒有再說什麼,從沙發上滑下來,坐在地板上和他並肩靠著茶几,把三花抱起來放在他膝蓋上。
三花仰頭看了他一眼,把腦袋往他手心裡蹭了蹭。
“姐,我之前本來打算轉正後請你吃頓好的,慶祝我終於過上正常人的生活,誰知道那個爛人出了這檔子事。”
林梔心疼的看著他,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說:“你現在也是正常人,正常人就是會被不想面對的事拽回去,然後還得繼續往前走。”
林嶼低下頭沒有說話,把頭靠在了姐姐的肩膀上。
那天之後,林嶼的生活被劈成了兩半。
新公司的工作還在繼續,專案圖紙改了一版又一版,但週末和假期他不再去淘舊書店,也不再陪林梔逛街,而是坐幾個小時的飛機回老家,給那個男人翻身、擦身、餵飯、收拾他發脾氣時摔在地上的碗筷。
那個男人癱了之後脾氣比以前更暴躁,用還能動的那隻手抓起茶杯往他身上砸,杯子碎了,地上一灘水。
林嶼沒有說什麼,去廚房拿了抹布蹲下來把水擦乾淨,又把玻璃碴掃進簸箕裡,說:“我去給你換個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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