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攥緊了自己的衣角,她在門後聽得渾身發冷。
她想衝出去護在姐姐身前,可腳卻像被釘在地上。
她終於明白,姐姐這些天為什麼笑不出來。
不是小歪,小歪只是個殼。
真正壓得她喘不過氣的,是劉媽媽,是這間看似體面的劉家。
她忽然替姐姐委屈得要命,姐姐那麼要強的人,卻要坐在這裡,被人像分析一張病例似的,問“你願不願意離”。
而姐夫呢?他大概也是知道的,只是不敢挑明。
所以兩個人才會都繃著,生怕一開口,就把那層薄薄的紙撕破。
過了好一會兒,劉媽媽語氣緩下來,又變回那種體面的、溫溫的調子:“林梔,你到底是劉暘的妻子,還是劉家請來算賬的人?公司那邊,我勸你該放的就放一放,別把自己攪得太深。有些位置,你坐上去容易,下來就難了。到那時候,離婚就不是你們兩個人的事,是劉家一攤子賬的事。”
姐姐看著她:“所以您怕的是我走不乾淨。”
劉媽媽沒否認,輕輕點了一下頭:“你太能幹了,這就是問題。你越往公司裡走,越讓人覺得你是在給自己留後路。”
劉媽媽說完,拿起沙發上的包,往門口走:“我今天說的話,你一個人想想,不用什麼都跟劉暘說。你越是把他往你這邊拽,他越難做。”
姐姐沒回應。
門響了一聲,又關上,客廳靜下來。
她看見姐姐一個人坐在那裡,也沒哭,看起來愣愣的,還沒回魂。
她慢慢合上門,坐回床邊,給周遠發了條訊息:
周遠哥哥,我好像知道我姐為什麼不開心了。
發完這一句,她把手機丟在床上,眼睛一下紅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聽見外面有很輕的響動,走到門口拉開一條縫偷看,看見姐姐重新拿起那幾張預算表,一頁一頁翻,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小雪沒叫她,輕輕合上門,回到床邊坐下,把臉埋進膝蓋裡。
她不懂婚姻,也不懂什麼“劉家的賬”。但她聽明白了一件事:在這個家裡,姐姐越努力,反而越成了錯。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周遠哥哥站在平安巷巷口,也是這麼不說話,遠遠看著姐姐。
她現在才有點明白,那種“替一個人難受,卻什麼都做不了”的感覺,是什麼樣的。
手機在床上亮了一下,是周遠回她那條訊息:我猜得到。
小雪看著這行字,鼻子一酸。
她終於沒再忍住,把臉埋進被子裡,很小聲地哭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