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在被子裡哭了一小會兒,不敢出聲,怕外頭的姐姐聽見。
等抽噎慢慢平下去,她才爬起來平復心情。
她在床邊坐了片刻,看著手機螢幕上週遠那句“我猜得到”,沒回復,把手機塞進口袋,走到梳妝鏡前照了照。
鏡子裡的自己眼睛紅紅的,鼻頭也有點腫,像偷抹了半盒胭脂,一看就是剛哭過。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用袖口把眼角又擦了兩下,對著鏡子把頭髮別到耳後,小聲跟自己說:
“陳雪,穩住!出去不許哭也不許問。你就當睡懵了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不知道,別讓姐姐看出來再反過來安慰你。”
說完又覺得這聲音太啞,清了清嗓子,試著擠出一個剛睡醒的表情。
鏡子裡的人眼睛還是紅,但好歹像個剛被鬧鐘吵醒的傻樣。
她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反覆幾回,用力眨了眨眼,又把劉海放下來遮住大半張臉,才輕手輕腳把門拉開。
客廳很靜,能聽見姐姐輕輕敲鍵盤的聲音。她沒立刻出去,先在門邊站了一小會兒。
她忽然覺得鼻子又酸了,趕緊仰起臉走出去,拖鞋踩在地板上,故意拖出一點剛睡醒的懶散動靜,打了個很長的哈欠,邊揉眼睛邊往洗手間走,嘴裡含含糊糊:
“姐……剛是不是有人來敲門啊?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好像聽見門鈴響了,是不是快遞?”
林梔沒抬頭,手邊攤著那幾張報表,電腦螢幕冷白的光映在她臉上,手指還在鍵盤上一下一下敲著。
“嗯,快遞,送錯了。”
小雪“哦”了一聲,快速拐進洗手間,把門虛掩上。
她擰開水龍頭,冷水衝到手腕上,她才發覺自己後背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水很涼,激得她打了個哆嗦,也把那股又酸又脹的勁兒衝下去一點。
她捧了把涼水往臉上撲了好幾遍,又用溼毛巾在眼皮上敷了小半分鐘。
她抬起頭,看鏡子裡那張臉,水珠從下巴往下滴,眼睛還是有點紅,但比剛才好多了。
她抽了張紙巾,一下一下把臉擦乾,又對著鏡子練了練嘴角,往上扯出一個笑。
不行,太假了。
她洩氣地垂下肩,又洗了把臉。
等到鏡子裡的人看起來沒那麼悽慘了,她才慢慢走到客廳,在沙發另一頭坐下,裝模作樣掏出手機假裝刷影片,拇指在螢幕上沒目的地劃來劃去,餘光卻時不時往姐姐側臉瞟一下。
姐姐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目光盯著螢幕,滑鼠偶爾點一下,偶爾拿筆在紙頁邊寫幾個數字,又在電腦上核一遍。
她做得很慢,很仔細,像剛才那一場對話從沒發生過,報表紙頁上有幾處被她用鉛筆做了標註。
姐姐的側臉很安靜,沒有哭過的痕跡,也沒有發過火的跡象。眉眼間什麼都看不出,只有下頜線微微繃著,像一直咬著後槽牙。
小雪忽然很怕這種安靜,她寧願姐姐罵她、嫌她沒洗水果,也不願看她這樣一頁頁算賬,像要把剛才的話都算進去。
她心裡發酸,嘴上卻嘻嘻哈哈:“姐,你說我晚上穿這身回學校行不行?會不會被說是小學生春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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