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梔已經把事情捋清楚了,第二天,她讓弟弟約了護工家屬見面。
林嶼約了護工的妻子,說想當面談談,對方一開始很防備,電話里語氣也不好,說:“人都進去了,還有什麼好談?”
林梔耐著性子,說:“我們不是為了推卸責任,是想大家坐下來把話說清楚。”
好說歹說,那邊終於答應了見面。
她帶著林嶼一起上門道歉,去之前她特意換了身低調的衣服,把頭髮挽起來,沒帶任何貴重東西。
林嶼老老實實地陪著姐姐,全程安安靜靜的,臉上全是愧疚,路上一直揉手指,林梔看了他一眼,在他肩上輕輕拍了一下,說:“我們是去談事,不是去吵架的,別怕。一會兒不管對方說什麼,你都別吭聲,我來談。”
林嶼點點頭,腳步有些沉,但還是把背挺了挺。
護工家住的是老式舊小區,牆皮一塊塊翹起來,掉得七零八落,樓道里的燈忽明忽暗,到處堆著雜物,一眼就能看出家裡條件不好。
護工的妻子來開的門,女人很瘦,三十出頭,皮膚偏黑,眼睛紅腫,頭髮胡亂抓在耳後。
她身後探出個兩三歲的小女孩,怯怯地拽著她的褲腿,見了生人,直往媽媽身後躲。
林梔把帶來的水果和兩箱牛奶遞過去,說:“嫂子,我們來看看你和孩子。”
女人沒說話,把門讓開,低低“嗯”了一聲。
進去的瞬間,撲面而來的清貧,讓林梔心裡更愧疚了。
這家人是真的難,房子很小,屋裡冷冷清清的,傢俱又舊又破,但收拾得乾乾淨淨,只剩壓抑和無助。
沙發上坐著個五十多歲的婦女,旁邊是她孃家幾個親戚,從林梔和林嶼進門開始,護工妻子就一直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全程一言不發,看著就是個老實本分、不愛說話的女人。
倒是那個五十來歲的女人嗓門最大,從他們進門起臉就立刻拉下來,語氣很衝:“怎麼,老闆家終於肯露面了?我外甥女婿還在看守所裡蹲著,人就是被你們害進去的!”
那老太太是護工妻子的姨,林梔沒接她的火,拉著林嶼在凳子上坐下,把聲音放低:“阿姨,我們今天來,就是想跟您和嫂子把事攤開說清楚。護工大哥照顧老人這麼久,一直很盡責。這次的事,我們比誰都不想看到。”
那姨冷冷一哼,把手拍在桌子上:“說得好聽!你們還有臉來,我外甥女命苦,男人被抓了,一家老小全指望他打工掙錢,家裡的天直接塌了,孩子才幾歲,往後一家人喝西北風過日子?你們要是不給個說法,就別想好過!”
護工的妻子不吵不鬧,也不指責,就只是默默難受。
她心裡清楚,老公動手打人確實不對,可好好的家、穩穩的生計,一下子全毀了。
她心裡又委屈又無力,偏偏嘴笨,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自己憋著。
林梔沒動氣,說:“阿姨,我們不是來吵架的,這事確實是我們的問題,是我們先鬧起衝突,才害得大哥情緒失控動手,現在被拘留、丟了工作,連累你們一家人吃苦。我和我弟弟今天專門過來,就是真心跟你們道歉,想好好商量一下,儘量彌補你們的損失。”
她轉向護工妻子,問:“嫂子,家裡現在靠什麼生活?”
護工妻子抿了抿嘴,半天才說:“就我打點零工,孩子還小,沒法出去工作。”
林梔點點頭:“你們該得的賠償,我們不會賴。該走的法律程式,我們也不會躲,但阿姨不能把我們也當犯人審。這事我們心裡有數,也願意在法律範圍內把該負的責任負起來。”
可那位阿姨根本不聽,說:“人是在你們手上出的事,就得你們全包!”
林嶼聽不下去了,說:“賠償的事我們可以談,但你們也得按實際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