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梔從車站回來，洗漱完就抱著電腦窩進沙發。
她頭髮半溼著盤在頭頂，幾縷掉下來貼在頸邊，髮梢滴下的水在睡衣領口暈開一小片。
劉暘從臥室探出頭：“又不吹頭髮？”
“一會兒就幹。”
她應了一聲，人已經坐回沙發上，把電腦重新開啟，順手把那幾張報表攤在膝頭，整個人比平時更安靜。
劉暘看見她還在敲那幾張報表，沒說什麼，進了廚房。
屋裡響起牛奶被倒進小鍋、小火慢慢加熱的聲響。不大會兒，他把熱好的牛奶端出來，輕輕放在茶几邊：“先把這個喝了，別等涼了奶腥。”
林梔盯著螢幕上的數字，沒抬頭，眼睛發澀，卻停不下來。
劉暘站了一會兒，見她沒動，伸手把電腦輕輕合上一半，把她手邊的檔案摞在茶几另一頭，又把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今晚別弄了，又不是明天一早就交。先去睡，好不好？報表明天去公司再改唄。”
林梔擋了一下，她心裡那股悶氣“騰”地一下往上頂，聲音也硬了幾分：“我馬上就弄完了，你別打岔行不行？”
她把電腦往自己這邊挪了挪，手指在鍵盤上又敲兩行：“就剩最後幾個數了。”
她語氣不重，卻沒什麼商量的餘地。
劉暘看了她幾秒，沒再爭：“快十二點了，你弄完早點睡。”
他轉身進了臥室躺下，門沒關，留著一道縫，透出一線暖黃的光。
林梔坐在沙發上，慢慢又伸手拿過那幾頁紙。
她知道剛才語氣衝了，也知道劉暘是出於好意，可她就是沒力氣去解釋，也沒力氣去哄他。
她現在連對自己都很勉強，報表比她想象中難纏。
有幾筆勾稽關係對不上，她反反覆覆往回翻原始憑證，又在電腦上調出幾版舊錶，一行一行地核，像把自己逼進一條很窄的巷子裡，一時出不來。
劉暘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摸出手機，漫無目的刷了會兒，又放下。
過一會兒，他出來站在客廳門口看了她一眼，林梔還是那個姿勢，一動不動的，像一尊安靜的石像。
劉暘忍不住問她一句：“還差多少？”
“快好了。”
“我去給你倒點熱水？”
“不用。”
劉暘在門口站了站，趿著拖鞋去廚房倒了杯水放在她手邊，又回了房間。
林梔坐在那裡，聽著臥室裡偶爾傳來手機短影片的細碎聲響，再後來，臥室裡的聲音漸漸沒了。
劉暘迷迷糊糊睡著了，手機還攥在手裡，林梔側頭看了一眼，把客廳燈調暗，繼續算報表。
又過了一會兒，劉暘被夢驚醒，又出來了一趟，手裡拿了件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想提醒她披上，又怕惹她煩，輕聲說：“別熬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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