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就是不想進臥室,不想躺在他身邊,不想在黑暗裡聽他的呼吸,不想讓那些話在靜下來的時候追上來。
可它們還是追來了。
夜越來越深,窗外連車聲都稀了。客廳只開著沙發旁那盞落地燈,光線昏昏的,把她整個人照得有些發灰。
她終於停下筆,手放在鍵盤上,很長時間沒動。
等劉暘迷迷糊糊再醒來,伸手往旁邊一摸,沒人。他抓起手機看了一眼,凌晨三點二十四分。
他一下就清醒了,猛地坐起來,臥室裡是黑的,只有門縫底下透進來一線光。
他掀開被子下床,鞋都沒穿,幾步走到客廳。
電腦已經黑屏了,她沒管它,一動不動的坐著,眼睛望著對面電視櫃上的一小塊暗影。
牛奶杯還放在茶几上,一口沒喝,旁邊攤著那幾張報表,有幾頁掉在地上。
劉暘胸口像被什麼攥了一下,趕緊走過去,從沙發扶手上抓起薄毯,輕輕披到她肩上。
他蹲下來握住她的手,涼的。
他又急又怕,掩不住火氣,聲音比平時高:“林梔!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這些破報表有這麼重要嗎?你不睡,要是熬倒了怎麼辦?新聞上那些猝死的還少嗎?你想過我嗎?”
他說著把人往懷裡帶,抱得很緊,像怕她散掉。
林梔沒有掙扎,也沒回抱,木木地靠在他懷裡,眼睛望著他身後那盞昏黃的燈。
劉暘輕輕搖著她,聲音裡甚至帶著點哭腔:“你說話啊,別這樣。你知不知道我出來看見你坐這兒,心裡多害怕?”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啞著嗓子說:“劉暘,我在想,我們還要不要在一起。”
劉暘整個人明顯僵住了,他以為自己聽錯了,緩緩鬆開她,看著她的臉:“你說什麼?”
林梔沒有重複,眼神空空的看著他,那樣子,比哭,比吵,更讓劉暘害怕。
窗外的天還黑著,風從沒關嚴的窗縫裡漏進來,吹得茶几上幾頁報表輕輕動了一下。
她很輕很慢地說:“劉暘,我不是今天才想的。我好累,我快撐不住了。”
劉暘呼吸一滯,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就那麼蹲在她面前,像被這句話抽掉了所有力氣。
這一句,他其實早就在等。可等它真的落下,他還是覺得天塌了一角。
劉暘終於開口,攥住她的手,說:“別說了,太晚了,先睡覺,有什麼事明天說,行嗎?”
林梔沒動,也沒說話,劉暘把她從沙發上拉起來,牽著她一步一步走回臥室。
他像往常一樣給她蓋好被子掖好被角,自己躺在她旁邊,從背後抱住她。
“林梔,我不許你大半夜做這種決定。”
林梔背對著他,沒有轉過身來。片刻以後,她說:“你不可能只要我,不要孩子。”
劉暘閉上眼,把臉埋進她半溼的頭髮裡,眼淚無聲地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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