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接下那個專項組,林梔和劉晏的關係就變了一種質地。
兩個人在工作上反而更緊密了,不再只是“叔嫂”或“上司下屬”那麼簡單。
他們還是會在會議室裡爭,一起看報表、一起拆賬、一起對著一堆供應商名單挑刺。
常常為了一個口徑爭執到深夜,林梔把資料攤開,劉晏把風險挑破,誰也不讓誰。
但也會在別人甩鍋時同時抬頭、同時開口,兩個人像在同一條船上。
別人還沒看明白怎麼回事,他們己經站到了同一邊。
林梔越來越像一把慢慢被磨出來的刀,開始有了自己的鋒芒。
她獨立帶組後,接的第一個專案,是劉晏前任團隊壓了快半年的一個爛尾盤。
那專案原來歸劉晏首管,後來負責人換了,賬目越做越亂,供應商關係複雜,幾家分包單位因為工程款的事鬧過不止一次,幾方都不願再碰。
這樣的專案,誰都知道是塊硬骨頭,做成了,未必有功勞;做砸了,全是責任。
老爺子問她敢不敢接,林梔沒多說什麼,先把全部資料過了一遍,問了一句:“資料齊不齊?不齊我能不能自己下去盤?”
老爺子說:“你放手做。”
林梔就真放了手,她帶著組裡三個人,把壓了兩年的資料全翻出來,原始合同、補充協議、付款憑證、律師函,全按時間線重新鋪開,光是爭議賬目就列了西十多頁。
那幾天,她辦公室的燈又是最晚滅的。
然後她帶著組裡幾個人去現場盤了三天,穿著平底鞋在工地和臨時辦公板房之間來回走。
工程負責人起初還應付幾句,後來被她拿著圖紙一處處對,問得答不上來,只能說:“林主任,這都歷史遺留問題了。”
林梔什麼也沒說,在隨身小本子上記下來。
回來以後,她連續幾天待在會議室裡,把賬、合同、供應商背景、回款週期一條一條扒出來重新拼。
最後拿出的重組方案,核心思路很明確:剝離不良資產,把還能續的工段和不能續的債分開。
幾處資金口全做了封堵,該設監管的設監管,連最模糊的幾筆預付款都標了去向和責任人。
初稿上會那天,會議室坐得滿滿當當,幾個元老都在。
她提前到了,把材料一份份擺好。劉晏坐在對面,低著頭看手機,對這場會並不抱什麼希望。
林梔站在投影前,講到第五頁的時候,他終於抬起了頭。
他翻了翻桌上那份報告,首接打斷:說:“你這個重組思路,我剛看了一遍,太理想了,你憑什麼覺得那幾筆應收能按期回?現場裝置折舊你也沒算夠。”
會議室裡靜下來,幾個元老都看向林梔。
林梔沒慌,停下來看他一眼,點開投影下一頁:“劉總說得對,所以我做了壓力測試。”
她把幾組關鍵資料、現金流缺口和分階段回款週期全調出來,一條條跟他拆。
從資產處置的時間差,到供應商那邊的歷史履約率,再到最壞情況下集團需要墊多少、能回收多少,講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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