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倆坐到快天亮,石階上的涼意從褲子滲進骨頭裡。
夜裡涼,劉暘穿著件單薄的外套,縮在石階上,酒勁一陣一陣往上頂。
他中間吐了好幾次,第一次是剛坐下沒多久,他猛地站起來踉蹌到路邊的冬青叢後面,胃裡翻江倒海地往外倒。
劉晏跟過去,伸手拍他的背,劉暘擺了一下胳膊,沒甩開。
第二次扶著路燈杆,什麼都吐不出來了,他整個人虛脫似的蹲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杆子。
劉晏沒再碰他,就站在旁邊等著。
後面又吐了兩回,吐到最後只剩酸水,整個人弓著身子,狼狽得不成樣子,像要把胃都翻出來,吐完就靠著燈柱喘氣,臉白得嚇人。
然後他靠著路燈杆滑坐在地上,閉著眼喘氣。
劉晏沒走,偶爾遞張紙巾,拍兩下背,等人緩過來又坐回石階上。
天邊開始泛白,街燈一盞一盞滅了。
劉晏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去街角便利店買了瓶礦泉水和一盒薄荷糖,擰開蓋子,遞給他。
“喝點,起來吧,我送你回家。”
劉暘接過水仰頭灌了半瓶,剩下的澆在臉上,甩了甩頭,水珠順著下巴滴到夾克上。
他的酒醒了大半,眼睛裡的紅血絲還在,但目光不再渙散,慢慢有了焦點,臉上那一拳的印子也還在。
他把瓶子攥在手裡,起身坐回石階上,望著對面還黑著的商鋪門板,沒動。
坐了一會兒,劉暘忽然抬頭看著站在面前的劉晏,劉晏逆著晨光站在陰影裡,看不太清楚表情。
“哥,我想見見她。”
劉晏半天沒答話,把手插回口袋裡,過了一會兒才說:“她不想見你。”
劉暘低下頭,手攥緊了空瓶子,發出一陣清脆的嘩啦聲,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哥,我求你了。”
劉晏低頭看著他,這個從小跟在他屁股後面的弟弟,這個他擋著家裡讓他去考警校的弟弟,這個結婚那天笑得像個傻子的弟弟。
他這輩子見過劉暘很多樣子,小時候哭、長大了鬧、跟家裡吵架時梗著脖子、追林梔追得滿世界跑、被他媽說的時候低著頭。
但從沒聽過他這樣求人,現在還為了個女人縮在路燈底下,滿臉是水,分不清是礦泉水還是別的什麼。
劉晏沉默了幾秒,說:“我不能帶你見她,除非她自己同意。”
劉暘“哦”了一聲,不說話了。
他慢慢撐著膝蓋站起來,扶著旁邊的樹幹,站穩了,轉頭沿著街那頭往前走,背影歪歪斜斜的,比平時垮了一大截,走得不太穩,像隨時要倒。
劉晏站在原地看了他幾秒,到底還是心軟了。
晨風把他的襯衫吹得貼在身上,有點冷。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幾步追上去,拉住他胳膊,把他往車裡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