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和母親走出法院大門的時候,陽光正好打在臺階上,白花花的晃眼。沈清眯了一下眼睛,站在臺階最上面那一級,沒有急著往下走。
她看著門口的路面,行道樹的影子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風一吹就動。馬路對面有個賣烤紅薯的小推車,爐子冒著白氣,甜膩膩的味道隔著一條馬路飄過來。
母親站在她旁邊,把手裡那瓶沒擰開過的礦泉水塞進包裡,拉好拉鍊,說了一句:“你看啥呢?”
“沒看啥。就是覺得天挺藍的。”
母親抬頭看了一眼,沒接話,往臺階下走了一步,又回頭看她:“走啊。”
沈清下了臺階,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篤篤響,她走出法院門口那條路,經過那輛烤紅薯推車的時候,腳步慢了一下。
母親走在前面,走了兩步發現她沒跟上來,又停下來回頭看她。
沈清站在推車前面,對那個賣烤紅薯的大爺說:“來一個。”
大爺掀開鐵皮爐蓋,用夾子夾了一個出來,表皮焦黑,冒著熱氣,裹在舊報紙裡遞給她。沈清接過來,燙得左手倒右手,來回顛了幾下才拿穩。
母親走過來,看了她一眼:“你早上沒吃飽?”
“吃飽了。”沈清把紅薯掰成兩半,一半遞給母親,“就想吃點甜的。”
母親接過那半塊紅薯,咬了一口,沒說話。兩個人並排站在馬路邊上,手裡捧著紅薯,一邊吹氣一邊吃。
沈清咬到第一口的時候,紅薯的甜味在嘴裡散開,燙得她舌尖一縮。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冬天放學回家,母親在灶膛裡埋兩個紅薯,她寫完作業掏出來吃,燙得直吸氣。那時候她的手小,紅薯在掌心裡翻來翻去,母親就坐在旁邊看著她笑。
沈清吃了最後一口紅薯,把報紙揉成一團扔進路邊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她掏出手機,點開營業廳APP,選了一個新號碼,提交了申請。
然後她站在路邊,把舊手機卡取出來,放在掌心裡看了一眼。那張小卡片用了三年,邊角有點磨損,上面印著一串她背得滾瓜爛熟的數字。
她把卡掰成兩半,扔進了垃圾桶。
她掏出新卡裝上,手機螢幕亮起來,訊號格從零跳到滿格。她看著那個嶄新的號碼,三秒之內林薇的訊息就炸了進來:
“你換號了???我這邊顯示新聯絡人新增!!!”
沈清回了一個字:“嗯。”
沈清把手機收進口袋,和母親一起往公交站走。走到站臺旁邊的時候,她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林薇站在公交站牌下面,穿了一件寬鬆的牛仔外套,頭髮散著,手裡拎著一個紙袋子,正低頭看手機。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沈清和母親走過來,先是一愣,然後衝過來一把摟住了沈清的脖子。
“你嚇死我了!”林薇的聲音悶在她肩膀上,“我在門口等半天,以為你出什麼事了!”
沈清被她勒得往後仰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我換卡去了。你鬆開,我喘不上氣。”
林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沈清母親,然後咧嘴笑了,從紙袋子裡掏出一瓶飲料遞給沈清:“給你買的。冰的。以後別他媽吃泡麵了,喝這個。”
沈清接過來,是瓶檸檬茶,瓶身冰涼,凝著一層水珠。她擰開喝了一口,酸得眯了一下眼。
林薇又掏出一個保溫杯遞給母親:“阿姨,這是熱的,紅糖薑茶。你坐了一天站臺腳涼,喝點暖和的。”
母親愣了一下,接過來握在手裡,杯壁的溫度從掌心滲進去。她低頭看了看那個保溫杯,又抬頭看了看林薇,嘴角動了動,最後只說了兩個字:“謝謝。”
“謝啥呀。”林薇把紙袋子往垃圾桶裡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走,火鍋去。我訂了楠火鍋,毛肚管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