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往馬路對面走。母親走在中間，林薇挽著沈清的胳膊走在左邊，高跟鞋和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腳步亂七八糟的，但節奏意外的合拍。
經過法院門口的時候，沈清不自覺地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陳浩站在臺階下面。
他一個人站在那裡，那件舊外套還穿著，手裡夾著一根菸，沒點，就那麼夾在指縫間。他看見沈清看過來，把煙收進了口袋，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了。
隔著半條馬路，兩個人看著對方。
沈清沒有走過去。
陳浩也沒有走過來。
林薇在她旁邊小聲問：“要過去嗎？”
沈清搖了搖頭。
“走吧。”她說，“火鍋。”林薇拉著沈清往前走。
火鍋店裡人聲鼎沸。紅油鍋底咕嘟咕嘟地翻著泡，毛肚下鍋七上八下，蘸料碟裡蒜泥香菜香油堆得冒尖。林薇燙了一盤牛肉分了沈清一半，又給母親涮了幾片白菜擱在她碗裡。
母親吃得慢，但沒停筷子。中間她站起來，端著杯子去調料臺接了一杯酸梅湯，回來坐下，忽然開口說了一句：
“薇啊，今晚去我們家睡唄。”
林薇筷子停了一下：“啊？”
“清清那沙發短，我伸不開腿。你幫她收拾收拾東西，明天我回老家。”
沈清抬頭：“你明天就走？”
母親喝了口酸梅湯，放下來，看著鍋裡翻滾的辣椒：“走了。你的事兒辦完了，我農村的地裡還有菜沒摘。再不回去，你三姨給我把辣椒全薅了。”
林薇看了看沈清，又看了看母親：“那阿姨，你晚上睡床，我睡沙發。”
“你跟我擠一床就行。清清睡沙發。她個子小，伸得開。”
沈清噗地笑出聲：“媽，我都三十了你還拿我當小孩？”
母親沒理她，夾了一筷子牛肉放進嘴裡嚼，嚼完才慢悠悠地說：“你八十了也是我生的。”
那天晚上，母親和林薇擠在沈清那張一米五的床上，沈清睡在客廳沙發上。
半夜她醒了一次，起來喝水，經過臥室門口，聽見裡面林薇在說夢話，母親在旁邊翻了個身，被子窸窸窣窣響。
沈清端著水杯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然後回到沙發上躺下。
她拿起手機看了看新號碼，一條未讀都沒有。舊的號碼已經登出了，所有從前的訊息。通話記錄。攔截名單，全部歸零。
她把手機放在茶几上，翻了個身。沙發確實短，她的腳懸在扶手外面，但她覺得挺舒服的。
窗外有風，窗簾被吹得鼓起來又落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