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繼續說:“你兒子三年前撞人的事,交警那邊還掛著。我手裡那張截圖一直沒有交上去。你要想跟我玩,咱倆繼續玩。我今天貼的是判決書,明天可以貼監控截圖。那個公告欄挺大的,夠貼。”
“沈清!你再這樣我跟你拼了!我跟你媽拼了!我要回老家去找你媽?”
“你去。”沈清的聲音很冷,“你去找我媽,我就去你孫子的學校。你大孫子在哪個小學我知道。你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家有個撞了人跑了還打嫂子的爺爺,你就去。”
婆婆的聲音變了,從尖刀變成了軟泥:“你......你至於嗎......我們是一家人......你至於把事情做這麼絕嗎......”
沈清攥著手機靠在工位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她聽著婆婆在電話那頭抽泣,像一個被撞壞了的舊玩具。
“是一家人,你兒子打我的時候你沒說話。是一家人,你小兒子撞人的時候你讓我別報警。是一家人,你讓我把婚前房子過戶給你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是一家人。”
沈清掛了電話,靠在椅子上,手機螢幕暗下去。窗外陽光照進來,把她的桌面曬得暖洋洋的。
三點的時候,林薇發來一條訊息,只有一張照片。沈清點開,是婆婆住的那個小區的業主群聊天記錄截圖。有人拍了公告欄的照片發到群裡,配了一行字:“咱小區4棟那個陳老太,她家事鬧這麼大?”
底下有人回覆:“她小兒子以前在小區裡打過媳婦吧?”
“那會兒就有人說她家不正幹。”
“法院都判了還賴賬,真是服了。”
林薇又跟了一條語音。沈清點開,聽見她在那邊笑得直拍桌子:
“沈清,你夠狠。你這一招比發朋友圈狠十倍。朋友圈她還能拉黑不看,你現在貼她家門口,她每天進進出出都得路過那塊公告欄。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沈清沒回那條語音。
但她把那張業主群聊天記錄截圖儲存了。
下班的時候,她走出寫字樓大門,門口沒有人。婆婆沒有來。
她站在臺階上,朝馬路對面看了一眼。夕陽照在對面樓牆上,把那面牆刷成橘紅色。
她收回視線,走向公交站。
走了兩步,一個外賣小哥騎電動車從她身邊擦過去,車筐裡放著三份盒飯,熱氣把塑膠袋蒙了一層霧。沈清讓了一下,踩到路邊的縫隙裡,鞋跟卡了一下。她低頭把鞋拔出來,蹲下來撣了撣鞋面上的灰。
站起來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上午她貼完公告欄之後,坐在公司樓下花壇邊上喝了一瓶水。
她看著小區裡來來往往的人,有推嬰兒車的,有遛狗的,有大媽拎著一兜菜邊走邊打電話。她坐在那裡,像一個普通的過路人。
中間她忍不住掉了眼淚,掉下來的時候她抬手抹掉了,旁邊沒有人看見。沒有人知道她坐在那個花壇上的時候在想什麼。
她在想,三年,整整三年,她都以為那個家裡只有陳強是壞人。
她錯了,陳強只是那個動手的人。動手的人可以坐牢,但坐在旁邊看著的人,你拿他沒辦法。
她抹掉眼淚站起來的時候,跟自己說了一句:
“沈清,你今天干的事,對得起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