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母親的聲音忽然又低下來,恢復了那種穩穩的調子,“我跟你二嬸說了,我閨女現在過得比誰都好。她穿新衣裳住新房子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你們誰家的閨女離了婚有這本事?”
沈清笑了,很小,在廚房的燈光裡只有她自己知道。
掛了電話之後她在沙發上坐下來。手機還攥在手裡,她開啟微信,翻了翻朋友圈。前兩天她發了一條動態,一張新家的照片,陽臺上的綠蘿,剛澆過水,葉子上掛著水珠。配了一行字:“搬新家了,陽臺朝南。”
評論區有二十多條點贊,大部分是朋友。但有一條來自一個她很久沒聯絡的老同學,評論是:“離婚了還能買房,厲害了。”
這條評論底下,另一個人回覆:“什麼厲害,聽說是分了男方家九萬。”
沈清看著那兩條評論,手指在螢幕上懸了一秒。然後她把那條朋友圈刪了。
沒有回覆,沒有解釋,刪了就刪了。
她站起來走到陽臺上,新家的陽臺確實朝南。夜晚的風從遠處吹來,帶著樓下桂花樹的香氣。小區裡有人在遛狗,有個老太太坐在長椅上搖扇子,兩個小孩在追逐打鬧,笑聲在夜空裡清脆地響著。
沈清靠在欄杆上,看著樓下的那些人。他們不知道她離過婚,不知道她被打過六個耳光,不知道她賣過房子又買了房子。在他們眼裡她就只是一個住在金桂苑的年輕女人,穿裙子。喝咖啡。陽臺上養花。
她又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屋,拉好窗簾。洗了澡,躺下來開啟手機,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只有一句話:
“清清,我是三姨。村裡那些人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離了就離了,你過得好比什麼都強。”
沈清看著這條簡訊,鼻尖忽然酸了一下。她打了兩個字:“謝謝。”傳送。然後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翻了個身。
窗外的夜風輕輕吹著,窗簾微微鼓動。
她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上班,剛出小區門口,背後有人喊她:“沈清?”
她回過頭,是隔壁樓的一個大姐。以前在樓下見過幾次,不知道叫什麼,但知道對方是本地人,在社群服務中心上班,嘴碎。
大姐快走幾步追上來,笑呵呵的:“聽說你離婚啦?還買了房子?”
大姐湊近了一點,聲音壓低了:“那你前夫那邊......沒再找你麻煩吧?哎喲我跟你說,女人離婚了最怕的就是前夫糾纏。你能分到錢那是好事,但是你可千萬別讓他們知道你住哪兒,這種人一旦知道了你的地址,天天來家門口堵你。”
“他們知道。”
大姐愣了一下:“啊?知道?”
“知道。”沈清繼續往前走,步子沒慢下來,“來過一次。報警了,走了。”
大姐跟在旁邊,腳步稍微慢了一點:“報警了啊......那他們後來?”
“沒後來了。你還有事嗎?我上班要遲到了。”
大姐被她這句話堵了一下,訕訕地笑了笑:“沒事沒事,你忙你忙。”
沈清加快腳步走了。拐過路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大姐還站在原地,正掏出手機低頭打字,大概在跟什麼人“分享”剛才的對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