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媽插了一句：“那強子得趕緊找活幹啊。”
陳強沒回復。他後面幾天都沒在群裡出現過。
最後一張截圖是年初五的，沈清把手機屏停在了這一張。婆婆發了一段語音，轉文字：
“初五了。過年就這麼過去了。我今年沒吃上一頓正經飯。他們都說我活該，說我把兒媳婦逼走了。我就是想要個安穩日子，我怎麼就把日子過成了這樣？”
底下沒人回覆。
整個群安靜了。從婆婆這句話發出去之後，再沒有一條新訊息。大概她這句話連親戚們都不知道該怎麼接了。說安慰是假的，說實話會傷人，沉默是最安全的選擇。
沈清把截圖一張一張看完，把手機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但她沒在意，把剩下的半杯喝完了。
那天下午她去了一趟超市。買了一袋麵粉。兩斤排骨。一捆小蔥，還有一瓶老抽。回家之後她把排骨焯了水，用薑片和八角燉了一鍋，湯咕嘟咕嘟冒著泡的時候她拿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林薇。
林薇回了一個問號。
沈清打字：“我燉排骨。吃不完的明天做排骨麵。”
林薇回：“大過年的你一個人燉排骨，不心酸嗎？”
沈清看著那條訊息，把手機放在灶臺上，掀開鍋蓋看了看湯色。排骨已經燉得酥爛了，骨頭上的肉微微顫動，湯麵上飄著一層淺淺的金色油花。她把火調小，蓋了蓋，讓它繼續咕嘟。
過了大概一個小時，她端了一碗排骨湯坐在茶几上，旁邊放著一碗米飯。她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肉質很軟，味道不鹹不淡剛好。她嚼著嚼著，忽然想起今天下午那些截圖裡婆婆的那碗泡麵，桌角那瓶老乾媽的蓋子，蓋子邊沿糊著一圈幹掉的辣椒油。
她嚥下那口排骨，又喝了一口湯，然後把碗端起來，低頭把湯也喝完了。
吃完飯洗了碗，她站在陽臺門口看著外面的夜色。遠處有人在放煙花，一朵金色的在半空中炸開，散成無數碎星，像一把揚出去的金粉。
她看著那朵煙花暗下去，忽然想——那個群裡沒有人回覆婆婆最後那句話。連陳強都沒有。那個群裡有幾十個陳家的親戚，但沒有一個人在她說完“我把日子過成了這樣”之後接一句“沒事的”。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她為什麼把日子過成了這樣。他們只是不說。
沈清沒有覺得痛快。她只是覺得自己當初在那張飯桌上捱了六個耳光的時候，婆婆坐在旁邊笑，嘴角翹起來。她當時沒有站起來把碗摔了，自己走了。
如果她那天沒有走，她今天燉排骨的鍋子裡，可能有一塊是婆婆的。
但她走了。
她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開啟手機，找到那個“陳家一家親”的群。她退出去之後群主已經把她踢過一次了，但她知道林薇那個小號還在裡面，那些截圖就是這麼來的。
她打了一行字發給林薇：“你小號還在群裡？”
林薇回：“在啊。怎麼了？”
沈清打了一行字：“你幫我發一條訊息。用你小號發，不用艾特誰。”
林薇秒回：“發啥？”
沈清想了半分鐘，打了一段話發給林薇：
“家裡都是過日子的，誰家也不比誰家容易。日子過得好不好，得看自己怎麼走。過好了是自己掙的，過孬了也別怨別人。該放下就放下吧，翻來覆去說那點事，怪沒意思的。”
林薇看完之後發來一條語音，語氣帶著試探的味道：“你這是......要發到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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