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手機上全是未讀。
“你婆婆上熱搜了,不過是本地的,你快看。”
“評論區一邊倒哈哈哈哈哈哈你快看。”
本地資訊號發的影片,婆婆蹲在沈清公司樓下的花壇旁邊,花外套袖子擦著眼淚,肩膀一抽一抽的,周圍圍了三五個人。最後幾秒她抬起頭來,臉被拍得清清楚楚,乾裂的嘴唇。花白的頭髮。鬆垮下垂的眼角,老得像一截枯樹根。
評論區第一條:“這不是那個打兒媳婦的婆婆嗎?她兒子扇了人家六個耳光,她坐旁邊看著笑。那個姑娘寫過帖子的,你們去搜。”
底下跟了幾百條。
“活該。”
“當初多威風,現在知道哭了。”
“承認打人了,然後呢?道歉了嗎?”
“她現在知道哭了,她兒媳婦被打的時候她坐旁邊笑。”
沈清一條一條划過去。罵婆婆的佔九成,偶爾有人說“老人也挺可憐的”,被懟回來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她把評論劃完了,把手機放下,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她想起半年前劉芸開直播罵她的那個晚上,彈幕刷得飛起,全是“不要臉”“趕走婆婆活該”“不得好死”。
現在評論區翻轉了。但她看完之後什麼感覺都沒有,像翻完一本跟她沒關係的小說。
那天晚上九點,她跟母親剛吃完晚飯,正坐在沙發上挑裝修牆漆的顏色。母親指著手機螢幕上的一張淺灰色說“這個好,耐髒”,沈清說“太悶了”,挑了旁邊一張暖白色。
門鈴響了。
沈清放下手機去開門。門開啟的時候,她看見陳強站在門口。
他瘦了太多了。顴骨凸出來,下巴上青黑一層胡茬,黑色短袖領口鬆垮垮地掛在鎖骨上,露出來一截骨頭。他手裡攥著一個手機,螢幕亮著,是婆婆蹲在花壇旁邊哭的畫面,暫停在正中間。
他咧嘴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扯,眼神帶著恨意。
“嫂子。”他叫了一聲,“不請我進去坐坐?”
沈清站在門裡,手搭在門把手上沒松。
“你叫我什麼?”
陳強嘴角那點笑僵了一下:“沈清,沈總。行了吧?那我進去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沈清沒讓開,擋在門口。
“你有什麼事?”
陳強的腳停在門檻前。他把手機螢幕對著沈清的臉,婆婆蹲在花壇旁邊哭的畫面迴圈播放。“你把我媽搞成這樣,全網上都在罵她。她連菜市場都不敢去了。我媽要是抑鬱了出點什麼事?”
“你媽出什麼事是你家的事。你來找我幹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