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強把手機收回去,往前又湊了半步,樓道聲控燈昏黃的光照在他臉上,顴骨和眼窩打出深的陰影。“你覺得我來幹什麼?我媽被你害成這樣了,你不能就這麼算了。你現在做大專案了當主管了,手裡有錢了,你不得意思意思?”
“意思意思?”
“對。你給我轉五萬,我讓我媽別再找你了。她以後也不來你公司了。五萬塊,咱倆兩清。”
沈清看著他那隻攥著手機的手,指節上有新疤,結著褐色痂。那隻手曾扇過他耳光,曾經指著她鼻子罵“你個外人有什麼資格說話”,曾經在樓下蹲著抽菸一聲不吭看著他媽表演。
“你媽上熱搜是她自己跑到我公司門口哭被人拍的。你來要錢,你覺得我欠她的?”
陳強往前邁了半步,貼著門檻站著,聲音變硬了:“沈清,你別給我來這套。你今天不給錢,我明天就去你公司門口蹲著。你不想再上一次熱搜吧?你那個新老闆知道你前小叔子在樓下鬧你,他還能讓你幹得安生?”
沈清看著他的臉。圓臉餓瘦了,顴骨撐著皮,眼睛透著貪婪的光,像一隻聞到腥味的野狗。
“你去。你明天去我公司門口蹲著。你蹲的時候我給你送瓶水。”
陳強的表情變了。他嘴角那點笑徹底收了,往前又逼了一步,手攥成拳頭懸在身側。
“你以為我不敢?”
“你敢。你沒工作。沒老婆。在失信名單上掛著,你什麼都敢。但你去之前我給你看個東西。”
沈清從睡衣口袋裡掏出手機,解鎖,翻到相簿裡一個資料夾。點開一張照片,把螢幕對著陳強的臉。
一張監控截圖。三年前那個雨夜,一輛黑色桑塔納壓過斑馬線,車牌尾號763,清晰得像昨天拍的。
陳強整個人像被釘住了。拳頭上一根一根手指鬆開了,像一條被曬蔫了的章魚。
“你......你不是說刪了?”
“我沒刪。”
沈清把手機收回來放回口袋。
“你明天去我公司門口蹲著。你蹲完我讓這張照片去你媽那個熱搜底下評論一下。三年前酒駕撞人逃逸,受害者住了兩個月院。那張截圖一放上去,全網都會改罵你。”
陳強站在樓道里,嘴唇哆嗦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回,有東西堵在那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你他媽是故意留著......等著我!”
沈清往前走了半步,站在門檻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穿著睡衣。頭髮散著。腳上棉拖鞋,但姿態像穿著一身鎧甲。
“你今天來要五萬,我不給你。你明天要是還敢來,我不報警,我直接放截圖。”
陳強的聲控燈滅了又亮,亮了又滅。昏黃的光在他臉上明暗交替,把那張瘦削的臉映得像一張揉皺了的紙。他嘴唇動了好幾次,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聲音啞得像拖在地上的鐵鏈:
“......你就這麼狠?”
“你打我的時候也沒手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