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傻不傻？”李桂芬轉過來看著他，臉上的肉往下墜著，表情裡有一種長期跟人鬥心眼養出來的精明。
“她現在肚子裡有孩子，你不低頭她老公能放過你？你當那姓沈的是吃素的？她肚裡那塊肉就是她的免死金牌！”
“再說了，你口頭道個歉她還能錄音不成？她要是鬆了口不追究了，那個什麼誹謗的案子不就撤了？你先把她穩住，等你那個案子過去了，賬慢慢算。她一個女人，拖著個肚子，能翻出什麼浪來？”
陳強站在客廳裡，腳底下踩著塊劣質地磚。腳趾在鞋裡死死摳著地，像是要把那塊磚踩碎。
他想到，沈清指著他的鼻子罵他的樣子，又想起前兩天，網上鋪天蓋地罵他的評論。他用 舌尖舔了一下嘴角那道痂，嚐到一點血腥味混著碘伏的味道。
那點疼反而讓他心裡竄起一股邪火，低頭？他陳強這輩子低過頭嗎？
“行。”他說，“我去。”
第二天上午，沈清正在做胎心監護，儀器螢幕上跳出一條波浪線，規律而穩定。
“心跳挺好的。”護士說，“一百西十五，正常範圍，寶寶很乖。”
沈清低頭看著自己的肚皮，探頭的邊緣壓出一圈淺淺的印子。她伸手摸了一下那個位置，指尖感覺到皮膚底下有一點微弱的動靜，可能是心跳傳導過來的震動，也可能只是她自己的脈搏。
護士收拾東西走了之後，老太太從外面回來，表情不太對，進門的時候先往走廊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把門關嚴實了。
“怎麼了？”沈清問。
“我剛才在樓下看見一個人。”
“誰？”
“李桂芬。還有她小兒子，就是那個陳強。兩個人站在住院部門口那棵桂花樹底下，手裡還拎著東西，看著像是水果籃子。”
沈清搭在肚子上的手指停了一下。
沈清把手從肚子上拿開，撐著床沿慢慢坐首了一點。她看著窗外，她的病房在六樓，往下看只能看見樓下的綠化，看不見那棵桂花樹的位置。
“媽，”她說，“你別管他們。他們自然就走了。”
老太太看著她：“萬一他們上來了呢？”
“上來了門關著，有護士攔著，還有你在。”沈清重新靠回枕頭上，把被子拉到胸口。
老太太點點頭：“行。”
“媽，到底上不上去？”陳強吐了一口煙，用鞋底把火星碾滅，“在這杵著跟傻子似的。”
“你再等會兒。”李桂芬說，“她現在肚子裡有貨，你靠太近了她一激動，孩子掉了你擔得起？等她媽不在的時候再上去。”
“她媽什麼時候不在？二十西小時守著跟看門狗似的。”
李桂芬瞪了陳強一眼，她自己心裡也沒底。
樓上病房裡，沈清在吃午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她說：“媽，外面那兩個人走了沒有？”
老太太放下筷子，走到窗戶邊上往下看了一眼：“沒走。”
沈清把碗放下，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後她把病房裡的電視打開了。調到一個播放動物世界的頻道，畫面裡一隻大象帶著小象在河邊喝水，解說在講什麼族群遷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