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音量調大了一點,大到能蓋住走廊裡的動靜。
然後她繼續端起粥碗,一口一口地吃。
老太太看著女兒的後腦勺,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紮了一個低馬尾,在枕頭邊上的陽光裡泛著一層暖色的光。
“清清。”老太太叫了一聲。
“嗯。”
“你告訴媽,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沈清把最後一口粥喝完,把碗放下來,用紙巾擦了擦嘴。她轉過頭來看著她媽:
“媽,我現在想的事情只有一件,把肚子裡的孩子養到足月,健健康康的生下來的。陳強在樓下站一天也好,站一個月也好,跟我有什麼關係?他站他的,我吃我的飯,做我的監護,睡我的覺。我不會因為他站在樓下就少睡一秒鐘。”
“我要是被他氣出個好歹,才正中他的下懷。”
下午一點半,李桂芬終於按捺不住了,朝著住院部大廳的門走了進去。
陳強跟在後面,低著頭,臉上那種橫勁兒不見了,換成了一種勉強擠出來的耷拉相。
護士站攔住他們的時候,李桂芬的嘴癟了癟,用一種從來沒在沈清面前用過的、幾乎是低聲下氣的語調說:
“同志,我是上面六樓那個保胎孕婦的……以前的婆婆,我小兒子那天做錯了事,今天專門來道歉的。您行行好,我們大老遠來的,水果都拎了一路了。您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們就進去說三句話,說完就走。”
護士看了看她手裡的水果籃子,又看了看她身後那個嘴角結著痂的男人。
“等著,”護士說,“我去問一下病人本人願意見不見。”
護士上樓敲了沈清的病房門。老太太開的門,護士站在門口說了情況。
老太太回頭看了沈清一眼。
沈清把電視音量調低了。電視裡大象正在過河,小象踩在水裡,甩著鼻子。
她想了想說:“讓他們上來吧。就在門口說。不進來。”
護五分鐘後,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老太太擋在門口,沈清躺在床上,枕頭上方能看到門口的一小塊視野。
她看見李桂芬那件暗紅色的棉襖袖子。
“沈清,”李桂芬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層薄薄的油滑,“我今天帶強子來跟你道個歉。那天巷子裡的事,是他不對。他年輕,腦子一熱說了些不該說的話。他嘴笨,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陳強站在他媽身後,喉嚨裡擠出一句含混的:“嫂子,對不起。”
李桂芬又往前湊了半步,老太太的手臂抬起來攔住了她。
“我就說一句。”李桂芬說,“那個網上你發的東西,是不是能撤了?強子他己經知道錯了,你要是願意,咱們私下調解,不比鬧到派出所強?”
“你也懷了孩子的人了,積點德,別把事做絕了。我們家也不容易。你一個要當媽的人,總該懂將心比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