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安靜了一瞬。李婷婷坐在沙發上，兩隻手交握著擱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泛白。她笑著點了一下頭，站起來，把保溫袋的蓋子蓋好：“那我先走了。粥你們喝了吧，對姐姐好。”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過身，看著沈清的方向：“姐姐你好好休息。等孩子出生了，我可以來幫忙帶。我特別喜歡小孩子。”
門合上了。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裡漸漸遠去。沈清坐在床上，手被周馳握著，她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指，看了一會兒。
“她走之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她問。
“意思是我老公孩子都歸她管。”沈清把手從周馳掌心裡抽出來，重新搭在肚子上，偏過頭看著他，“她第三次來的時候會換一個樣子。
第一次來是“貼心妹妹”，第二次來是“舊識世交”，第三次來她會換一種更軟的，比如說她路過、她順路、她剛好有東西要送。
等我孩子生了，她會換一種更親的，比如“姐姐我幫你帶孩子”。”
周馳看著她，握著她的手緊了緊：“我不會讓她再來了。”
沈清把手收回來，翻開床頭櫃上那本育兒書。她翻開之前說了一句話，聲音穩穩的：“你不用不讓她來。你讓她來。她來一次我撕她一層皮。第三次來的時候，她就不會再來了。”
李婷婷第三次來的時候，果然換了一副面孔。
她這次沒提前打招呼，但沈清從手機上看到了，安防app的推送彈出來：門口有人按鈴。
她點開畫面，李婷婷站在病房門外，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一個保養極好的中年女人，燙著精緻的捲髮，穿了一件墨綠色的羊絨大衣，手裡挎著只香奈兒的包。
周馳不在，老太太下樓去買水果了。
沈清一個人靠在病床上，手裡還翻著那本育兒書。
她看了一眼螢幕，把書合上放在床頭櫃上，對著門口的方向說了一句：“請進。”
門開了。、，李婷婷穿了一件白色毛衣，臉上掛著柔軟的、人畜無害的笑。
她身後那個中年女人也走進來，目光在病房裡掃了一圈，像是在評估什麼的笑。
“沈清姐姐，”李婷婷的聲音軟得像棉花糖，“我把我媽帶來了。她聽說你在這裡養胎，非要來看看你。”
中年女人走到病床前，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清。
不是長輩看晚輩的關心，而是一種很老練的、從頭髮絲到腳後跟都在估價的審視。
“你就是沈清呀，”李婷婷的媽媽開口了，“我們家婷婷老是提起你。她說你挺不容易的，二婚懷孩子，還遇到那些糟心事。我聽了都覺得心疼。”
沈清靠在枕頭上，手搭在肚子上：“阿姨您坐。”
李媽媽在會客區的沙發上坐下來，李婷婷挨著她坐，母女兩個的坐姿出奇地一致，脊背微微挺著，手交疊著擱在膝蓋上，像兩朵修剪整齊的玫瑰，一根多餘的分枝都沒有。
“沈清呀，”李媽媽把包放在沙發扶手上，側過頭看著她，“我聽說你跟周馳結婚的時候，你們家那邊有些親戚不太同意？好像是因為你前面有過一段婚姻？”
沈清的手在肚子上輕輕搭著，沒有說話。
“哎呀，你別多想，我不是那個意思。”李媽媽擺了擺手，笑了一下，“我們這種家庭出身的人，對女孩子的過去確實是會在乎一點的。周馳他們家雖然不在意，但我們這些看著周馳長大的長輩，難免會多想一想。畢竟他以後是要繼承家業的，他的妻子代表的是周家的臉面。”
沈清靠在枕頭上，輕輕笑了一下：“阿姨，您今天來看我，是想替周家把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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