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他們一家人出院了,李桂芬也來了。
當時,周念剛喝完奶,小腦袋靠在媽媽肩頭,打著奶嗝昏昏欲睡。管家忽然過來說:“太太,門口有位姓李的女士,帶著一個男人,說想見您。她說……她是來道歉的。”
劉芸今天正好也在,正蹲在地上幫沈清收拾周唸的小衣服,聽見這話猛地抬起頭:“誰?李桂芬?她來道歉?”
劉芸把衣服往沙發上一扔,站起來擼袖子,“我下去看看,你別動。”
“咱們一塊去吧,”沈清把孩子交給管家後,和劉芸一同下了樓。
別墅門口,李桂芬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外套。
她旁邊站著陳浩,沈清的前夫,那個曾經把她困在三年無望婚姻裡的男人。
李桂芬率先開口了,帶著一股刻意壓低的卑微:“清清,媽,不是,李嬸今天來,是想跟你道個歉。之前是我不對,我嘴碎,我糊塗,我,我給你跪下都行。”
“你不用這樣。”沈清冷靜的回應道。
李桂芬就的眼角,擠出幾滴的水光:“我是真心來道歉的。這幾天我回去想了很久,我,我知道我這些年對不住你。你跟我兒子那幾年,你沒虧待過我們家,是我不知好歹。”
她說著,從帆布袋裡掏出一個塑膠袋,裡面包著一雙手工納的棉布鞋,“這是我熬了兩個晚上做的,給孩子的。我手藝不好你別嫌棄,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
沈清看著那雙鞋,小小的,針腳歪歪扭扭,有一處線頭還翹著。
她沒接,這種人做的鞋子,難道還能是什麼好東西嗎?
陳浩說道:“沈清,對不起。是我管不住我媽。以後她不會再來了,我保證。”
最後沈清伸手接過了那雙小棉鞋,低聲說了句:“鞋我收下了,你們快走吧。”
李桂芬嘴裡連聲道謝,拉著陳浩退了幾步,轉身走了。
李桂芬轉身走出別墅區之後,上了計程車就變了臉色,把帆布袋往旁邊一摔,咬牙切齒地對陳浩說:“鞋收了就行。她收了,就說明她心裡還有一點點舊情。有這一點,就好辦。”
陳浩縮在後座角落裡,低聲說:“媽,你到底想幹什麼?”
李桂芬眼睛眯起來,路燈的光從車窗外一閃一閃地劃過她的臉,那張皺紋縱橫的臉上有一種近乎癲狂的執拗:“幹什麼?我咽不下這口氣。她沈清憑什麼過得這麼好?憑什麼住大別墅、抱著兒子享福,我兒子卻被人叫廢人?我就是要讓她知道,她這輩子都別想甩掉我李桂芬。”
那之後幾天,李桂芬真的沒再來鬧。但她開始隔三差五往周家寄東西,有時候是一包她曬的蘿蔔乾,有時候是兩斤土雞蛋,有時候是一兜自家院裡摘的青椒。
管家每次拿進來都要請示沈清,沈清看著那些東西,扔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後都讓劉芸帶走了。
“這老太太不對勁。”劉芸拎著那兜青椒站在門口,滿臉警惕,“你看她以前什麼樣,能把菜市場的爛菜葉子砸你臉上;現在倒好,又是納鞋又是送雞蛋,這不黃鼠狼給雞拜年嗎?”
沈清輕輕拍著懷裡的周念,說:“我知道。”
可李桂芬的耐心,比所有人想象得都長。
她足足忍了半個月,半個月裡不吵不鬧,只在沈清某次帶孩子去社群醫院打疫苗時,“恰好”出現在醫院門口,拎著一保溫杯的紅糖薑茶,老遠看見沈清就笑著迎上來:“清清,天冷了喝點熱的,彆著涼……”
沈清抱著孩子退了一步,月嫂立刻擋在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