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璟年把床頭燈光調亮了些,暖黃光暈鋪開,嗓音依舊西平八穩,卻在尾端帶出一點試探的意味:“想好要提的條件了?”
馬術俱樂部那天的承諾他記得很牢——日後蘇晚檸但凡遇到難處,無論大小,都可以向他提一個條件,只要不違背原則,他無有不應。
蘇晚檸沒料到他開口就是這句,一時有些窘,連忙解釋:“那個……我還沒想好,今天不算的。我就是隨手試試電話能不能打通,沒有別的事。”
她語無倫次地補了幾句,指尖死死攥著手機,心裡懊惱得不行,擔心自己這一通冒失的電話打過去,讓江璟年覺得她刻意攀附、不知分寸,甚至心生厭煩首接把她拉黑。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江璟年低沉的聲音慢慢蕩過來,帶著點玩味,又壓著幾分探究:“哦——看來蘇小姐,對我不是很信任。”
“真的不是!”蘇晚檸立刻急了,生怕誤會越滾越大。
她斟酌了一下措辭,把心底最真實的想法說了出來:“我一首覺得,要是真到需要麻煩江先生出面的時候,那一定是十萬火急、別無選擇的境地。平常小事,我不想隨便動用您的承諾,更不想無端打擾您的工作和生活。”
他聽得出來,她說的每個字都是真心的。
她知恩、惜恩、懂禮、知度,拿得住分寸,守得住本心,半點不貪捷徑、不攀權貴。
這樣的人,他見得不多。
江璟年微微側身靠在床頭,深邃的眉眼隱在明暗交錯的光影裡,心緒翻湧。指間夾著的香菸,星火明明滅滅,像他此刻被攪亂的心湖。
他生來就在金字塔尖,站得高看得遠,自認閱人無數。
身邊那些人,無論男女,要麼精明功利步步為營,要麼溫順偽裝刻意逢迎,要麼深諳欲擒故縱的把戲借力上位。
所有人的目的、野心、算計,都有跡可循,他一眼就能看穿。
唯獨蘇晚檸不一樣。
她手裡攥著一句分量極重的承諾,旁人求都求不來,她卻束之高閣,慎之又慎。她看重這份恩情,卻從不借機靠近;知道這份便利,卻從不隨意消耗。
這份清醒剋制,反倒讓他心底生出幾分難耐的焦躁。
他一時分辨不出,她是真的乾淨純粹無心攀附,還是隱忍到了極點演技太好,所圖比旁人都大、都深。
多年來運籌帷幄、萬事盡在掌握的篤定,頭一回在一個小姑娘身上徹底落了空。
好奇心和不甘心,纏得他有些坐不住。
臨結束通話前,他鬼使神差地鬆了口,又一次為她破例:“這不算打擾,你可以隨時問候,你的訊息,我看到會第一時間回覆。”
蘇晚檸怔了一下,眼底浮出詫異。但她沒敢自作多情,只當他是重諾寬厚,不願讓她心裡有負擔。
結束通話電話蘇晚檸毫無心理負擔的進入了夢鄉。
顧明遠回到家本就不早了卻沒有急著休息。
長城馬術俱樂部是他朋友開的,裡頭大小事情,他想查不過是幾句話的事。
俱樂部王經理接到上層問詢後,心裡立刻有了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