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氏一聽要拿錢,那張滿是褶子的臉頓時拉了下來。她心裡不滿地暗罵:真是個敗家精,這買藥的錢怎麼不在孃家要了帶過來?但轉念一想,又怕沈嬌嬌拿著周家的錢,去鎮上採買的時候偷奸耍滑、中飽私囊。
“這抓藥可是個細緻活兒,你一個小媳婦不懂裡面的門道,容易被人騙。這樣吧,娘換身衣裳,今日和你一起去鎮上。”鶴氏站起身,不容拒絕地說道。
“好。”沈嬌嬌雖然心裡不樂意被人盯著,但也只能點頭答應。
婆媳二人各懷心思,喜滋滋地來到了鎮上最大的藥鋪安和堂。
錢大夫剛送走一個病人,見兩人進來,便上前招呼:“二位夫人,可是要抓藥?”
“是的,大夫。給我照著這單子上的藥名,給我抓一副。”鶴氏吊著一雙刻薄的三角眼,將那張藥方遞了過去,還不忘敲打一句,“你可得給我稱仔細了,千萬別仗著我們不懂醫理,就缺斤短兩的糊弄我們!這價格,你也先給我算清楚了,我好心裡有個數。”
這副防賊一樣的刻薄態度,讓行醫多年的錢大夫微微皺起了眉頭,心裡有些不悅。
但他本著醫者和氣生財的本分,還是耐著性子接過了藥方:
“這位夫人說笑了。咱們安和堂在這鎮上開了幾十年,靠的就是街坊西鄰的口碑,做生意最是講究童叟無欺、誠信為本。我這就給您算算。”
錢大夫拿著藥方走到櫃檯後,掃了一眼上面的藥材。這一看,他心裡就犯了嘀咕:這方子裡,好幾種都是名貴補藥?而且好幾味藥性相沖,這若是熬藥喝下去,雖然死不了人,但也容易氣血翻湧、虛不受補啊。
不過,藥鋪有規矩,不該問的不問。他拿起算盤,“噼裡啪啦”地撥弄起來。
算完之後,錢大夫抬起頭,語氣平靜地報出了價格:“這位夫人,您這單子上的藥,若是抓齊一副,合計是一兩八百文錢。”
“什麼?”
鶴氏一聽這價格,頓時尖叫出聲,猶如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指著錢大夫的鼻子破口大罵:
“一兩八百文?!你這老幫菜,是不是想錢想瘋了,在這裡明火執仗地搶錢呀!誰家抓副藥要快二兩銀子啊!”
“這位夫人,請您說話放尊重些!”錢大夫也被她這粗鄙的言辭激怒了,臉色一沉,將藥方拍在櫃檯上。
“您自己睜大眼睛看看這方子上寫的都是些什麼藥材!這上面的人參、黃精、當歸、黨參、玉竹,哪一樣不是論錢賣的精貴貨色?我這還是給您算的最低市價了!”
“精貴又怎麼啦?”鶴氏梗著脖子,胡攪蠻纏。
“精貴它也只是寫在紙上的一點點分量,你這上面寫的每種才一兩錢、幾錢的,又不是讓你給我抓一兩斤回去當飯吃!就這麼點草根樹皮,你就敢要一兩八百文?”
“這些名貴藥材,那都是深山老林裡採摘炮製出來的,一錢的價格,抵得過尋常草藥幾十斤!”錢大夫被氣得懶得再跟這等無知潑婦解釋,冷冷地一揮手。
“若是夫人覺得咱們安和堂的藥貴了,那您大可去別家藥鋪問問價。看哪家能低於這個價給您抓齊了!”
“哼!去就去!有什麼了不起的!”鶴氏一把奪回藥方,罵罵咧咧地拉著沈嬌嬌就往外走。
“開個破藥店,真當自己是太醫院的太醫了,這價格都要上天了!黑店!”
兩人出了安和堂,不信邪地又去了鎮東頭的另一家“保和堂”藥鋪。
大夫拿過藥方一算賬,頭也沒抬,首接報價:“夫人,這方子用料講究,這一副藥,最少需要二兩銀子。若是您要好些的老參須,還得再加五百文。”
“什麼?二兩銀子?!”鶴氏驚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方才那邊那家黑店要一兩八百文,我都嫌貴得離譜了,你家張口就要二兩銀子?你去搶吧,搶錢來得還快些!”
那大夫也是個脾氣暴的,一聽這話,首接將藥方扔了回去:“嫌貴出門左轉!咱們這兒藥材貨真價實,買不起就別來充大頭。慢走不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