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滿身泥土,頭髮散亂,太陽穴上有一個硬幣大小的、還在往外滲血的黑焦印記,像一個被刻在皮膚上的烙印。
他的黑袍子拖在地上,沾滿了碎草和泥巴,膝蓋處的布料磨破了,露出裡面被碎石劃破的皮膚。
德拉科從來沒有見過他父親這個樣子。他見過他父親憤怒、冷漠、高傲、失望——但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
這個樣子不叫狼狽,叫破碎。
他站在那兒,腳像釘在了地上,一步都邁不動。
他想喊“父親”,但他的嘴巴張開之後,那個詞就像一顆被卡在喉嚨裡的藥片,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哈利從地上爬起來了。他的眼鏡不知道被誰撿起來塞回了手裡。
大概是赫敏,也許是別人,他不記得了。
鏡片上全是灰塵和裂紋,左眼那一塊碎了一半,看東西像隔著一面打碎了的玻璃。
他沒有去擦,甚至沒有注意到鏡片碎了。
他踉蹌著走向鄧布利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腳淺一腳,右腿在發抖,不知道是傷了還是單純因為累。
鄧布利多站在看臺最前方的裁判席上,從他的位置走下看臺。
他沒有用魔法,沒有幻影移形,沒有用任何取巧的方式。
他一步一步地走下臺階,長袍的下襬拖在石頭臺階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的表情——鄧布利多活了這麼大年紀,見過太多事情,失去過太多人。
但此刻,他的藍眼睛裡有某種東西在碎裂,像冰面上出現了第一道裂縫,細得幾乎看不見,但裂縫就是裂縫。
裂縫意味著下面有東西在湧動,隨時可能撐破冰面。
麥格教授走在他身後,腳步比他快得多。
她幾乎是衝到菲尼克斯身邊的,綠色袍子的下襬翻飛,皮鞋踩在草地上發出急促的“噔噔噔”聲。
她跪下來了——米勒娃·麥格,霍格沃茨的副校長,變形術大師,格蘭芬多的院長。
那個永遠挺直脊背、從不彎腰、從不示弱的女人。
她跪在了草地上,跪在了盧修斯面前,跪在了菲尼克斯身邊。
她的手伸出去,懸在菲尼克斯的鼻子前方一釐米的位置,停了一秒,兩秒,三秒。
她的手在發抖,不是微微發抖,是劇烈地、控制不住地發抖,像一個在暴風雪中沒有穿夠衣服的人。
她沒有收回手。
不是不想收,是收不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