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就那樣懸在那裡,懸在菲尼克斯的鼻子上方,像一座忘記了放下來的橋樑。
“龐弗雷夫人。”鄧布利多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平穩的、鎮定的、校長式的語氣,但仔細聽的話能聽到那個平穩下面有裂縫。
不是大裂縫,是小裂縫,像瓷器上被磕掉了一小塊釉的那種小裂縫,“請帶他去醫院。”
“醫院——”
麥格猛地抬起頭,聲音尖銳到刺耳。
“阿不思,他不是受傷——他是——”
她沒有說那個字。
不是說不出來,是不肯說。
她不肯說那個字。
她在霍格沃茨教了三十多年書,見過學生受傷、生病、被惡咒擊中——但她從來沒有說過那個字。
今天也不肯說。
龐弗雷夫人從人群裡衝出來,白袍子在暮色中像一面投降的旗幟。
她跑得比任何學生都快,比麥格還快,快到袍子上的扣子崩了一顆,彈出去彈中了旁邊一個學生的額頭,但沒有人注意。
她衝到盧修斯面前,彎下腰,看了一眼菲尼克斯胸口的焦痕。
就一眼。
然後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不是悲傷的抿,是專注的抿,是她進手術室之前會把所有多餘的表情全部收起來的那種抿。
“抬進去。”她說,聲音短促而有力,“抬進城堡,立刻。”
盧修斯終於動了。
他抱緊菲尼克斯,試圖站起來——但膝蓋在打顫。
他第一次嘗試沒有成功,右膝滑了一下,整個人往旁邊歪了半米,是德拉科從後面衝上來,一把扶住了他的肩膀。
德拉科的手按在他父親肩上的時候,感受到的是一具正在地震中的身體。
盧修斯·馬爾福在發抖。不是那種因為冷而發抖,而是那種所有肌肉都在同時痙攣的、全身性的、不受控制的抖。
德拉科的手指陷進父親肩頭的袍子裡,攥得指節發白。
“我來。”德拉科說,聲音比他預想的要穩,“我幫你。”
盧修斯沒有回答,但他藉著德拉科的力量站了起來。這一次站住了。
然後他開始走。不是走,是挪——每走一步,膝蓋都在打顫。
但他沒有停,沒有看任何人,沒有聽任何人喊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