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聽到了心跳聲。
不是他自己的。
那心跳聲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隔著白色,隔著虛空,隔著生與死的邊界。
咚、咚、咚。
很慢,很弱,但很穩。像一根快要燒完的蠟燭,風一吹就要滅,但還沒滅。
他循著那個聲音往前走。白色空間在他身後碎裂,不是轟然倒塌,而是像霧一樣散去。
他走過一片虛無,走過一片黑暗,走過一片他叫不出名字的、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地帶。
然後他睜開了眼睛。
天花板。白色的。不是死神那種白,是醫院的那種白。
熒光燈在天花板上飄著,慘白的光落在他臉上,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躺在一張床上,被褥是白色的,枕頭是白色的,床頭櫃上擺著一排五顏六色的藥水瓶,紫色的、藍色的、綠色的,有的在冒泡,有的在冒煙。
他的右手被人握著。不是虛握,是十指扣緊的那種握。
拇指在他的手背上畫著圈,往右畫,一圈,兩圈,三圈。
他緩緩轉過頭。
床邊坐著一個女孩。
淺金色的頭髮散在肩上,有幾縷垂到了臉前。
她的眼睛閉著,睫毛在熒光燈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的嘴唇微微抿著,抿出一條淺淺的線。她的手握著他的手,拇指還在畫圈。
不是醒著在畫,是睡著了還在畫,像一個停不下來的、刻進了骨頭裡的習慣動作。
菲尼克斯看著她,看了很久。
他不認識她。
他認識這張臉,他的大腦告訴他,他見過這張臉,見過很多次。
他知道這張臉的主人叫阿斯托利亞,知道這個名字對他來說很重要,知道看到這張臉的時候他的心臟應該會發緊。
但是——什麼都沒有。
心臟跳得很平穩,不快不慢,像一架校準過的節拍器。
他盯著她的臉,等她笑,等她睜眼,等她說點什麼。
但她沒有睜眼,她睡著了,她太累了,她握著他的手握了太久,畫圈畫了太久,眼皮沉得再也撐不住了。
菲尼克斯把手從她手心裡抽了出來。動作很輕,輕到像是怕吵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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