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她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那瓶提神藥水。
標籤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喝了就不困了”,後面畫了一個笑臉。她看著那個笑臉,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
不是那種“好吧我認了”的笑,不是那種“他果然是他”的笑,而是一種更柔軟的、更私密的、像一個人在深夜想起某個人時會露出的笑。
她把藥水放進口袋裡,和那瓶舊的放在一起。
兩瓶藥水在她口袋裡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像風鈴一樣的聲音。
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吹進來,帶著花園裡玫瑰的香氣。
遠處的曠野上,有一個銀白色的點在移動——月光照在他的頭髮上,一閃一閃的,像一顆在地面上行走的星星。
阿斯托利亞靠在窗臺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看著那個銀白色的點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地平線下面。
他明天還會來,他說了要來,他答應了。
他記得他答應過的事——即使他不記得別的事。
“明天見。”阿斯托利亞輕聲說,對著空蕩蕩的曠野。
她知道他聽不到,但沒關係,她說了,她還會再說很多次。
說到他聽到為止,說到他記住為止。
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把整片曠野照得像白晝。
遠處的那個銀白色的點已經看不見了,但阿斯托利亞還站在窗前。
她一直站到月亮走到了天邊,站到天邊出現了一抹淡淡的魚肚白。
站到她確定——天快亮了,他快回來了。
她關上窗戶,轉身走進書房。
攤開地圖,繼續工作。
她的嘴角還彎著,一個很小很小的弧度,像一個人藏了一個秘密,捨不得告訴別人。
她的口袋裡,兩瓶藥水安安靜靜地躺著。一瓶標籤舊了,邊角捲起來了,墨水褪色了,但字跡還在。
一瓶標籤是新的,字跡歪歪扭扭的,像一排被風吹倒的秧苗。
兩瓶藥水靠在一起,瓶身輕輕碰撞。
叮。叮。叮。
像心跳。像他站在她面前時,她心臟發出的聲音。
叮。叮。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