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應劭認識秋莎,知道她的身份。
一個地下黨不會平白無故出現在華懋飯店,更不會無緣無故和一個陌生女人先後走進同一間洗手間。
那個女人明明住在飯店裡,卻特意跑到大堂來用洗手間。
他看過太多諜戰劇了。
真正專業的接頭,從來不需要傳遞實物。
一句暗號,一個時間差,甚至只是洗手檯邊的一句無關緊要的搭話,資訊就已經完成了交接。
什麼都沒發生,才是最完美的接頭。
他拿不出任何證據,也不需要證據。
認識這張臉,就夠了。
那對夫婦,和秋莎是一路人。
他收回目光,餘光裡,風衣特務見夫婦上了樓,又坐了片刻,確認對方不會再出門,才起身離去。
應劭也隨即起身,貼著牆根遠遠綴了上去。
赴險奪人的偽裝在他身體觸到牆面陰影的瞬間鋪開,整個人融進了夜色裡,連腳步聲都淡得幾乎聽不見。
便衣鬼子走得很快,順著外灘一路北上,過了西渡橋,往東拐進了黃浦路。
應劭追到橋邊便停了腳步。再往前就是日本總領事館,一路開闊無遮擋,硬闖容易暴露。
他站在陰影裡,目送那特務穿過森嚴的警戒線,走進了領事館大門。
特高課的身份,昭然若揭。
領事館離橋頭不算遠,以他的視力,無遮擋的區域都能看得清楚。
只是鬼子行事素來鬼祟,樓裡幾乎所有窗戶都拉著窗簾,看不到半分內情。
但這難不倒他。惡人標記的視野不受牆體遮擋。視線穿透磚牆與窗簾,領事館裡的游標清晰浮了出來。
人不算多,零零散散分佈在各層,唯有靠東側的一個房間裡,聚集著五六道游標。
滿室都是刺目的紅色——清一色的日寇特務。
而在這群紅光最中央,坐著一個人。
他頭頂的游標是黑色的。
黑得發沉,凝得像化不開的墨,在一屋子跳動的紅光裡,扎眼得像一顆硬生生釘進去的釘子。
黑色游標,漢奸叛徒。
應劭的眼神陡然一凝。
這段時間他見過的漢奸不算少,可黑成這樣的,還是頭一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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