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六點剛過，戴笠便披著一件棉製居家長衫，步進了書房。
他素來起居規律，晨起第一件事便是批閱昨夜送來的緊急密件，常年如此。
整座院落崗哨守了一夜，廊下。院牆各處都布有暗哨，按理說外人根本沒有靠近書房的機會。
可剛走到書桌前，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銅製鎮紙下壓著一張白紙，不是他昨夜整理好的密件格式，紙質是書房裡最普通的公文稿紙，明顯是臨時抽寫的。
戴笠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昨夜他子時才離書房，侍衛全程守在廊下，窗戶從內扣著，外人怎麼進來的？又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他沒有立刻去拿紙，先回身拉開窗簾，仔仔細細檢查了窗栓與窗臺 —— 窗扣完好無損，窗臺上沒有腳印灰塵，彷彿那張紙是憑空出現在桌上的。
一股寒意順著後脊爬了上來。
能悄無聲息潛入他戴雨農的書房，放一封信再全身而退，對方若想取他性命，豈不是易如反掌？
壓下心頭的驚怒，他伸手挪開鎮紙，拿起了那張紙。
字跡歪歪扭扭，明顯是左手刻意仿寫的，看不出半分筆鋒功底。上面只三行字，字字扎眼：
“行政院機要秘書黃浚及其黨羽通敵賣國。
二十八日開完軍政會議後，會向日方傳遞會議核心情報。
信不信由你，誤了軍國大事，鍋是你的。”
沒有落款，沒有署名，連個多餘的標記都沒有。
戴笠捏著那張紙，站在原地沉默了半分鐘。
先是震怒 —— 有人闖到他家裡來遞訊息，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再是疑竇叢生 —— 對方是誰？
為什麼要告訴他這個？
是借刀殺人，還是真有內情？
可 “黃浚” 兩個字，恰恰戳中了他最近的一塊心病。
近一個月來，國府諸多針對鬼子的情報洩露，讓鬼子多次逃離國軍的反制。
他已經讓南京站暗中排查行政院參會人員，黃浚作為機要秘書，次次參與核心會議，本就在嫌疑名單的前列。
只是此人是汪精衛的親信，在委員長面前也能說上話，沒有實打實的鐵證，貿然動他，必然引發政壇軒然大波，最後反倒容易被倒打一耙。
“來人。”
戴笠揚聲喊了一句，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門外侍衛長立刻推門進來，垂首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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