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簽約（2）華燈初上，永安大樓五樓封閉會客室裡，先前持續許久的商務商談終於落下尾聲。
高寒留德多年，精通德語，深諳德意志各方人情局勢，交談間她敏銳察覺幾名德國器械商人對近期日本人在租界橫行霸道的舉動滿心牴觸，雙方天然少了一層隔閡，談判節奏一路順暢。
漢斯一行人不願同氣焰囂張的日商長期往來，更願意與行事穩妥的華商建立穩定供貨關係，器械產能。進口關稅。售後上門安裝等條款幾乎一拍即合。
不到九點，幾人便敲定全部合作共識，白紙黑字簽下購銷合同，約定三十日內全套製劑器械運抵縉州廠區，同步安排德籍技工上門除錯。完成投產培訓。
合約落筆收妥，會客室內氣氛鬆快下來。
應廣文將幾份合同妥善收進檔案袋，轉頭看向應劭，朝他遞了個心照不宣的打趣眼神：“劭哥兒，高小姐就住在離這邊不遠的國際飯店，就麻煩你順路送她回去。我這邊還要招待幾位德國友人，再約復旦同窗碰頭，實在脫不開身。”
應劭一陣無語。這小子撮合的意思就差寫在臉上了，但這念頭實在不著調。
且不說他這具身體剛滿十七，週歲算下來其實才十六。單說高寒那邊，也不存在這樣的機會啊！別人和高寒不熟所以不知道，但他一個看過劇的還能不知道嗎？高寒和她那前男友可還藕斷絲連著呢！
他可不打算摻和進去。
可眼下會客室再無第二人能代為護送，應廣文接待外商。赴同學聚會兩件事都推脫不開，權衡片刻，應劭只能應下。
他抬眼掃過樓下舞廳方向，透過真眼傳來的全景視野能看見井上肇方才踏入卡座，料定對方一時半刻不會離場，眼下並非動手的合適時機，索性先放下追查的心思，先送高寒返程。
收回目光，他看了看高寒，站在走廊燈下，一件深灰色大衣裹著細長的身形，長髮鬆鬆綰在腦後，手裡拎著一隻牛皮公文包，正低頭翻看剛簽完的合同，很是專注。
可應劭心裡清楚，高寒受過系統軍校情報訓練，察言觀色。捕捉細微情緒是基本功，未必真沒看懂對方的打趣，只是不願點破，維持體面罷了。
不過人家不主動提及這茬，他自然也不會多嘴拆穿。
“夜裡租界小巷治安不穩，我送您回去吧。” 應劭主動上前，伸手接過她手中沉重的公文。
高寒聞聲抬眸，眼中掠過一絲微許詫異，卻沒有推辭，輕聲道：“那就有勞應先生了。”
應劭指尖捏著公文包，暗自心頭咯噔一下。方才主動搭手的舉動是前世日常相處的下意識習慣，忘了這個年代男女相處分寸截然不同，險些暴露異樣，好在高寒並未多想，只淡淡頷首。
兩人結伴從永安大樓側門出去，黃浦江吹來的夜風裹挾著初春涼意，撲面微涼。
高寒裹緊了外套，步子不緊不慢。應劭走在她左後側半步的位置，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街邊黃包車伕接連上前招攬生意，高寒只是輕輕擺手盡數回絕。
“不坐車？”應劭詫異道。
“走走挺好。”高寒面露回憶之色，“好久沒回來了，想多看看。”
應劭不多追問，刻意維持合適的社交距離，同她沿著南京路向南慢行。路燈依次鋪開，兩道影子時而拉長。時而交疊，安靜的路上只有兩人輕淺的腳步聲。
拐過兩條街，一陣混著豬油和蔥花的香氣從巷口飄出來，在夜風裡格外清晰，高寒的腳步忽然慢了一拍。
兩人找過去時，就看到支著一副簡陋的餛飩攤，一口鐵鍋咕嘟咕嘟冒著白汽，老闆正把包好的小餛飩往滾水裡丟。旁邊的矮桌邊坐了兩個穿短打的苦力，正埋頭哧溜哧溜地喝湯，碗裡的熱氣糊了半張臉。
“嚐嚐，我請客，”不等高寒開口，應劭已經找了個位置坐下來，“我聽說你之前一直在德國，應該很久沒嚐到過家鄉的味道了吧？”
高寒愣了一下，莞爾一笑，在應劭身邊坐了下來，然後衝著老闆喊道：“老闆，三碗小餛飩。”
說完，她轉頭看向應劭，笑道：“應老闆不介意我多吃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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